第二日，晨光初现，众人整顿行装继续赶路。
顾长歌步履从容，却始终与苏清玥保持着三丈距离，既不显得刻意，又恰好让她无法并肩而行。
每当她稍稍加快脚步，他便不动声色地放慢身形，或是侧首与杨戬低语几句，将她的靠近悄然化解。
苏清玥抿唇不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
连并肩而行都不愿么……
她眸色微黯，却又在下一瞬恢复如常，仿佛方才那一瞬的失落只是错觉。
“师姐，喝点水吧。”身后的小师妹递来水囊，眼中带着几分担忧。
她摇头，目光仍落在前方那道颀长的身影上：“不必。”
待众人休憩时，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玉壶，指尖轻点，一缕清泉自壶口涌出，在晨光下泛着细碎金芒。
苏清玥缓步上前，将水递向顾长歌：“前辈，山间雾气寒重，饮些灵泉可润经脉。”
顾长歌抬眸，目光在她执壶的手上停留一瞬，又淡淡移开：“多谢，不必。”
又是这样……
苏清玥指尖微紧，却依旧稳稳端着壶，嗓音平静：“此泉采自天万宗寒潭，于修行有益。”
顾长歌垂眸，尚未回应，一旁的杨戬已抢先接过，咧嘴笑道：“正好我渴了，多谢苏姑娘！”
苏清玥瞥他一眼，没说什么，只默默退开。
途经荆棘丛时，枯藤横生，尖刺泛着幽蓝毒光。
苏清玥毫不犹豫拔剑，剑锋划过一道流畅弧光，荆棘应声而断。
身后传来几声低呼。
天万宗弟子何曾见过素来淡漠的师姐为人开道啊！
苏清玥收剑入鞘，任由掌心被毒刺划出的细小血痕缓缓愈合，他不领情也没关系。
她偏要如此！
哪怕她知晓，顾长歌并不需要她专门开路……
天万宗弟子们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多言半句。
毕竟这位师姐平日里连旁人的一杯茶都不曾接过，如今却甘愿做这些琐碎小事。
杨戬瞧得心急，趁着顾长歌凝神探查前方地形时，故意落后几步，低声朝她道：“苏姑娘，我师父性子冷，不喜旁人近身，你……”
“我知道。”
苏清玥指尖轻抚过剑柄上缠绕的星纹丝绦，语气平静，“但这是我的事。”
杨戬哑然，只得摇头跟上。
正午时分，众人终于抵达一座峡谷前。
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高耸入云，仅余一线天光透下，映得谷底幽暗深邃。
风声呜咽，隐约夹杂着金石相击之音，似有若无，教人脊背生寒。
顾长歌驻足谷口，衣袍随着风声飘扬而动。
他抬眸望向那道狭长裂隙，眼底星辉流转，仿佛在推演什么，片刻后，顾长歌淡淡道：“此处凶险，跟紧我。”
这话虽是对众人所说，可他的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掠过苏清玥。
她正低头整理袖口，假装没听见，可唇角却极轻地翘了翘。
顾长歌广袖一振，身形如一抹流云掠向峡谷。
足尖离地的刹那，崖边碎石竟被逸散的灵力震成齑粉，这看似轻盈的一跃，实则蕴含千钧之势！
深渊之下，墨绿色的河水突然沸腾。
“轰！”
三条铁脊鳄同时破水而出，带起的浪花在空中凝结成毒雾。
为首那条巨鳄额生独角，鳞片开合间迸溅出火星，竟是已修炼出火煞的妖兽！
它血口大张，一道赤红毒焰直喷顾长歌面门。
“师父当心！”杨戬在对面崖上急喝。
顾长歌剑指一并，袖中倏然飞出一道霜色剑气。
那剑气迎风暴涨，化作半月形光弧斩向毒焰。
冰火相撞的瞬间，峡谷中炸开一圈红白交织的灵气波纹，震得两侧山壁簌簌落石。
巨鳄趁机甩尾，布满骨刺的尾部竟诡异地扭曲伸长，如钢鞭般扫向他下盘。
顾长歌身形骤然后仰，后背几乎贴到水面，鳄尾擦着鼻尖掠过时，他忽然并指为刀，一道星芒顺着鳄尾逆鳞缝隙切入。
嗤——
黑血喷溅，妖兽吃痛狂吼！
另外两条鳄鱼趁机从左右包抄，其中一条突然张口吐出一串幽蓝水箭，每支箭尖都闪烁着腐骨剧毒！
另一条则潜入水中，暗流里骤然伸出利爪，直掏顾长歌后心！
对岸弟子们惊呼未起，顾长歌已凌空旋身。
只见他左手掐诀引动九天星辉，右手并指划出符印。
霎时间，七点银光如北斗列阵，将毒箭尽数击碎！
同时足下突然浮现八卦虚影，水中鳄爪撞上光阵，当即爆出骨裂之声。
就在此刻！
最先受伤的独角巨鳄竟人立而起，腹部鳞片哗啦啦脱落，露出布满符文的妖丹！
那妖丹疯狂旋转，引动整条暗河之水倒卷上天，化作无数冰锥暴雨般罩下！
顾长歌眸光骤冷，衣袍无风自动。
他并指成剑，指尖凝聚一点刺目星芒，刹那间整座峡谷都被映照得如同白昼。
“孽畜，也敢拦路？”
话音未落，那道星芒已化作万千剑气倾泻而下，每一道剑气都精准地锁定一头妖兽，在空中划出璀璨的轨迹。
“吼——”
为首的独角巨鳄发出凄厉的嘶吼，它疯狂扭动身躯，额间独角迸发出刺目的红光，竟在身前凝聚成一道血色屏障。
“负隅顽抗。”顾长歌冷哼一声，左手掐诀，“破！”
剑气与屏障相撞的瞬间，血色屏障如同薄纸般被撕碎。
星芒余势不减，直接贯穿巨鳄头颅，将其钉死在崖壁之上！
黑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峭壁。
第730章 一人退敌
另一头鳄妖见势不妙，转身就要潜入水中逃窜。
“想走？”顾长歌右手一挥，三道银索凭空浮现，瞬间缠住鳄妖的四肢和长尾，“星锁，绞！”
银索骤然收紧，鳄妖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庞大的身躯被生生绞成数段，残肢坠入河中，激起滔天血浪。
最后那头潜伏的鳄妖见状，竟吓得瑟瑟发抖，趴在河岸不敢动弹。
“师父，留它一命吧！”杨戬突然喊道，“这头还未成年，也无血气缠身。”
顾长歌略一沉吟，指尖星芒渐渐消散：“也罢。妖兽修行不易，今日便饶你一命。”
那鳄妖如蒙大赦，连连叩首，随后飞快地潜入水中消失不见。
待尘埃落定，顾长歌飘然落至对岸，衣袖轻拂，扫去并不存在的尘埃。
“过来吧。”
杨戬第一个响应，纵身一跃，身形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哈哈，师父威武！这些孽畜在您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顾长歌失笑，敲了敲他的头，“别耍贫嘴。”
其余弟子见状，也纷纷鼓起勇气尝试飞跃。
有人御剑不稳，在半空摇摇晃晃，有人灵力不济，差点坠入深渊！
所幸顾长歌及时出手相助。
轮到苏清玥时，她深吸一口气，素手结印，足下凝出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莲，莲瓣轻旋，托着她缓缓飞向对岸。
就在行至峡谷中央时，异变陡生！
“小心！”杨戬突然大喊。
刚刚放走的那头巨鳄竟从血水中暴起，张开血盆大口直扑苏清玥。
冰莲应声而碎！
苏清玥身形一晃，眼看就要坠入深渊，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破空而来。
顾长歌单手揽住她的腰肢，另一手挥袖震出三道星芒，将扑来的鳄妖直接击毙，“冥顽不灵！”
“公子！”苏清玥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襟，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您受伤了？”
顾长歌垂眸看了眼她染上鲜血的指节，落地后立即松手：“无碍，妖兽的血而已。”
说罢转身查看其他弟子情况，背影依旧疏离如常。
苏清玥有些失望，但是却不气馁，重新恢复状态之后跟随顾长歌继续往前走。
顾长歌察觉到前方有所异动，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顾长歌眉峰微蹙，目光如电般射向前方幽暗的峡谷深处，那里正传来阵阵闷雷般的轰鸣，连脚下大地都随之震颤。
“师父，这是......”杨戬话未说完，忽见远处爆发出万丈霞光！
一道、两道、三道......七彩灵光如莲花次第绽放，将整片山壁映照得如同琉璃仙境。
那光芒所过之处，枯木逢春，顽石生辉，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造化之光！”
杨戬猛地抓住身旁人的肩膀，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是《九霄灵录》记载的天地至宝现世之兆！”
话音未落，一道赤红灵光突然在他们身侧炸开。顾长歌广袖翻卷，瞬间撑开星辉屏障：“退后！”
“轰——”
飞溅的碎石砸在屏障上火花四溅。
众人慌忙躲避间，忽见前方山壁轰然崩塌，无数莹润如玉的奇石从岩缝中滚落。
那些石头表面流淌着星河般的光晕，相互碰撞时竟发出清越的钟磬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