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不是正道少侠 第234节

  梳妆台上摆着花瓶,与当初交予江不系的海棠是同一株。

  如今已渐渐凋零了。

  墙边挂着一幅画,正是当初与江不系用留影仪拍下的,极为模糊的‘合照’。

  这种不算成功的垃圾,江不系早便将其置之度外,但道姑居然把画留了下来……江不系匆匆扫了一眼,本该感到欣喜,但此刻却没什么心情。

  单臂扫开幔帐,抱着花辞树放在软榻,强行镇定下来,捏着她的手腕。

  温热滑腻的触感中,脉象虽虚,但要说伤及性命,倒也不至于。

  镜儿在一旁目光稍显复杂,小大人似的安慰道:

  “没事哒没事哒,娘亲这暗伤经年累月,是老毛病了……虽是麻烦了些,但性命无忧。”

  经年累月?但当初在恶人谷,在秦州,花辞树可不似这般气血虚浮。

  江不系看了镜儿一眼,小道姑毫不心虚,与他对视。

  他移开视线,捏着花辞树手腕的指尖,缓缓探出无相真气……果不其然,仙姑的经脉透着彻骨寒意,与寒玉丹的气息相差无几。

  稍一琢磨,江不系牙关紧咬,当下什么都知道了。

  该死,这道姑真是蠢货,这种事关根本的东西也能随意交付给他这种外人?

  花辞树此举与自废武功近乎没有差别……唯一的区别便是,若是遇见强敌,倒也能稍稍还手。

  只是稍一运功便是殊死一搏,事后无论赢与否,都得耗尽功力,香消玉殒。

  你就那么想见到容听澜吗?

  但寒玉丹都被他吃了,药力也被容姨与他瓜分得一干二净,如今还怎么吐给花辞树?

  学三太子剔骨还肉吗?

  “当真没有办法能治?”江不系看向镜儿。

  两人在软榻前大眼瞪小眼。

  镜儿想起什么,稍显担忧的大眼睛神情微微一变,继而咕溜溜一转。

  横竖就是含着花辞树精血的寒玉丹被江不系服用,所以江不系目前便处于‘我中有你’的状态。

  而花辞树则是‘我中无你’……所以倒是有个江湖中人喜闻乐见的法子。

  所以不是剔骨还肉,而是递道还精。

  镜儿瞥了眼脸色苍白的花辞树,暗道娘亲啊娘亲,你可别怪镜儿,你说你都三十岁了,至今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也该有个家了。

  反正咱们没有道谍,不在江湖道门之列,属于江湖中的‘闲散道人’,俗称‘江湖骗子’。

  还俗就还俗了。

  我眼瞅着你也蛮中意江不系的,经过这些天的观察,江不系为人也没什么问题……

  值得托付!

  “你要不试着双修?”

  镜儿提议着说,后不等回应,屁颠屁颠在一暗格,翻出一本秘籍,拍在江不系身上,继而撒腿就跑,唯恐瞧见什么不堪入目的画面。

  江不系拾起秘籍一瞧,横竖四个大字。

  《合和九式》!

  好朴实无华的双修功,但花辞树的房间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这就是月脉的底蕴吗?

  他果然是天生的月脉真传。

  江不系心底吐槽,后一把拎起镜儿的后衣领将她提起来。

  “你,你想干什么!?”镜儿一脸娇羞,捂住平平无奇的胸脯,连连摇头,

  “江哥哥莫非想玩母女……不行不行,镜儿今年才八岁……”

  啪!

  江不系给了她一个脑瓜崩,满头黑线,

  “难怪仙姑总教训你……你平时都在看些什么江湖闲书?双修这法子,休要再提。”

  镜儿一怔,双手垂下,老老实实被江不系提在空中,好奇问:

  “为何?”

  “以你娘的性子,若得知此事……你是唯恐她不自尽吗?”

  “自尽……”镜儿嘀咕一句,“贫道倒觉得未必,女人嘛,都是半推半就,欲拒还迎的……”

  “这不是你一个八岁的道姑该说的话?”

  江不系放下镜儿,不动声色将《合和九式》收进怀中,后在屋内来回踱步,忽想起了什么,丢下一句话便快步离去。

  “我去想办法,你在这儿照看你娘。”

  脚步声渐渐远去,镜儿整理了下自己稍显凌乱的衣袍,又揉了揉婴儿肥的小脸。

  走出里屋,房门,窗户大开,晚风携着些许湿意,不住灌入屋内,她踮脚合上房门。

  窗户太高,她又搬了个板凳站着,插上木栓。

  后来至炉子前,点火,放上水壶。

  抱着双膝,坐在炉旁,静静等着水烧开。

  咕噜噜————

  片刻后,她双手提着水壶,倒入木盆,沾湿丝巾,来至软榻前,解开花辞树的外衣,后用湿巾细细为她擦拭着额前浮出的细汗。

  屋外传来嘈杂声,正在修筑温泉的一众弟子,得知了花辞树昏迷的消息,当下脚步匆匆,来至道观。

  想进屋看看,但明显是被江不系提醒过,不可打扰,于是只能稍显焦急站在观内,小声交谈。

  “这,以花师叔的武功,怎会忽然昏倒呢?”

  “听小师叔说,是体内暗伤所致。”

  “不会伤及性命罢?”

  “不知啊,但忽然昏倒,肯定伤势不轻。”

  “这该如何是好……”

  本来是没什么的,但听着屋外那些弟子的声音,小道姑有些按捺不住,抽了抽鼻子,滚下泪来。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起身收拾屋子。

  在屋外嘈杂声中,她扫地,擦拭家具,又烧了一壶水。

  等打扫完,肚子有些饿。

  但她不想离开屋子去灶房,只能往嘴里塞了些零嘴蜜饯之类的东西。

  后抱着双腿,倚靠着软榻,坐在地上。

  屋内没有点烛火,月光透过窗纸,迷蒙荡漾在屋内,后渐渐的,一场夜雨不期而遇。

  屋外响起雨点拍打屋檐廊角的细密轻响,风铃在雨中,叮铃铃作响。

  没了月光,屋内刹那间,乌黑一片。

  道观的弟子,有些来至门前,打了招呼,但镜儿没有搭理他们,随着夜深,也便渐渐散去了。

  耳边静谧,唯余雨声,小道姑坐在地上不知多久,身后的软榻,才传来细微动静,花辞树探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小道姑揉了揉眼睛,僵尸似的挺直了身,后又惨叫一声。

  “呀!”

  反倒是把刚醒过来的花辞树吓得不轻,咳嗽几声,单手撑着软榻,闻声望去,“镜儿?”

  小道姑一屁股摔在地上,可怜巴巴朝花辞树道:

  “娘……腿麻了。”

  花辞树微微一怔,后噗嗤一笑。

  母女俩儿一块笑了起来。

  ?

  花辞树昏倒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昆仑。

  她此前身为月脉唯一真传,存在感却不甚高,是因性子太冷,待谁都是一副‘别靠近我’的模样,

  所以当初薛楚黛才笃定江不系不可能拜入月脉。

  但再怎么说,花师叔受伤昏厥,做师侄的还是得表示表示。

  顷刻间,三脉弟子大都蜂拥下山,带着各类可能用得到的东西送进道观。

  这些物什带着慰问信,雪花似的飘进屋内,堆在角落。

  “花师叔啊,这是我此前在江湖出任务时得到的膏药,颇为珍贵,您用完了,记得分给小师叔。”

  这是裴迟遇写的。

  “花师叔,我昨夜才在雪脉山泉中,下水抓(划掉)钓了一条肥美银脊鱼,足有半尺长。”

  “内里几乎没有细刺,鱼肉则细嫩宛若雪脂,清汤一煮,便已是鲜透,人间美味,却不带半点腥气。”

  “若是以炭火烤至两面金黄,又隐有蜜香,颇为美味。”

  这是简从南写的。

  “春药解千愁,行走江湖,居家必备,此乃弟子身上最宝贝的东西!”

  这是薛楚黛写的。

  但花辞树一介出家人的闺房,不是谁都能踏足的,而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也不甚适合外出。

  这可苦了一众弟子,心底忧愁,却不见其人,小道姑镜儿也不给个准信。

  说什么‘虽身怀暗伤,却不忧及性命,不碍事不碍事’。

  但这让他们如何放心?具体是什么暗伤?能不能治?好歹得让他们见一见不是。

  主要还是以花辞树的性子,见不得这么多人关切慰问,重点是……这些弟子,她大多不认识。

  她是不会玩那套人际交往的东西的。

  加之又不是要死了,矫情啥?放下东西就走罢。

  因此当江不系提着剑来至道观内时,可见大多弟子愁眉苦脸,在道观院里来回踱步,好端端一个清净道观,刹那间人满为患。

  “你们在做什么?”他问。

  一众弟子叹了口气,“花师叔闭门不出,也不找个医师啥的。”

  “是呀是呀,花师叔是出家人,我们这些男弟子不见,倒也罢了,但薛师姐也不见……”

  薛楚黛抱着膝盖,坐在榕树下遮阳,闻言面露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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