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瞧不起我?我可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纨绔子弟。”
“或许吧。”
花辞树对此不感兴趣,江不系一介武人,能晓得春萝卜就不错了,还能指望他种地不成。
她移开视线,将春萝卜塞进粉唇咬着,双手自花篮中取出种子袋。
“你要种什么?”江不系问。
“黄瓜……都是些日常吃的东西。”
“用热水泡过没有?”
“热水泡?江哥哥是指清洗吗?自是洗过的呀。”镜儿茫然回答。
花辞树蹙着柳眉,“温水泡一泡,有助种子发芽,这种事贫道当然知道。”
江不系想了想,放下灯笼,快步跑回观内取出铁锅,盛了些水,在田埂间的小路,架起篝火烧水。
“只是温水泡一泡还不够,种子上的病菌虫卵可有不少,需拿至少五十五度的热水杀菌……罢了,总之你们听我的,到时候,黄瓜一定结得又壮又长。”
眼瞧花辞树与镜儿的眼神愈发茫然,江不系只能摒弃解释什么是‘病菌’的念头。
花辞树斟酌着道,“你一介习武之人,不会种菜就不会,不必这般卖弄,贫道又不会笑话……嗯,你拿热水,若是烫坏了种子,该怎么办嘛?”
为什么要改口?所以你其实会笑话我?
一定是记恨我方才说她不会找补,这女人当真小心眼。
“烫坏?若是烫坏,我就把近些天,得到的香火钱全给你。”江不系用指尖试探着水温,随口回答。
这世道没有温度计,不好把握温度,好在江不系修有《黄庭经》,因此有了更为玄幻的温度计,也即‘感觉到了,那便差不了’。
俗称‘我寻思’。
花辞树一脸不信,但抵挡不了香火钱的诱惑,只得答应。
杀过菌,再种下,回到道观时,一众弟子还在楼外敲敲打打,镜儿今日又是当道姑又是去下地干农活,一回观里便进屋睡大觉。
“仙姑明天见。”
江不系将铁锅放进灶房,又顺了一筐樱桃,单手提着剑,跃上道观围墙,正欲离开,却被花辞树叫住。
“先别走。”
江不系蹲在围墙,回首望去。
花辞树提着剑,站在榕树之下,月光与空气中的粉尘丝缕缠留,透过树冠,落在她的身上。
她仰着小脸望他,神色平和,道:
“你入月脉,也有一段时日,也该让你学学月脉的武功,否则,日后你行走江湖,自报家门,又有谁信你是昆仑传人?”
“自报家门?昆仑隐世,在外身份可是听竹楼,我哪怕自报家门,也是听竹楼江不系在此,而非昆仑……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不说了。”
眼看道姑的眼神越来越危险,江不系老老实实提着剑又跃下,将怀中一筐樱桃放下,来至树下,与花辞树相对而立。
“你总在乎这些个无聊透顶的事。”花辞树轻叹一口气,
江不系则好奇问:“什么武功?我目前所学,皆是江湖顶尖,若是太次,对我恐无多大用处。”
“贫道自小修习的剑法,结合我多年感悟,自创而来,江湖并未传承,贫道也没有起名,但论精妙,不必《青莲剑典》《河图洛书剑》差半分。”
九阙的武功……花辞树自会有这般自信。
“贫道先为你演练一遍,你且瞧着。”
说罢,花辞树抽剑出鞘,在月下轻挥,演示着剑招。
萤火虫绕着榕树,温柔飞舞,偶尔落在花辞树的剑上,却不被伤及分毫,轻轻一震,萤火虫受惊散去
江不系抱着青冥,站在榕树旁,望着月下美人的剑招,渐渐的有些呆了过去。
明明是在教他练剑,可江不系总疑心,她在剑舞。
她真的很漂亮。
时至今日,江不系已不可能再说什么‘于仙姑绝无垂涎之意’这种谎话。
“江不系?”
道姑清悦的嗓音让江不系回过神来,道姑俏脸稍微红润,素手紧紧捏着剑柄,在月下瞪他。
“你可是看清了?”
“没,没有,仙姑能否再练一遍?”
花辞树深吸一口气,继续舞剑。
她并未行走江湖,在家里穿着道袍,自然不会束胸,此刻胸脯衣襟一颠一颠,感觉比不归姐姐还要丰满一些……
“江不系!”
江不系又回过神来,花辞树已是稍显羞恼瞪着他,但脸色却又几分苍白,她语气危险,手中长剑一指身侧。
“给贫道演练一次!若是记不住,往日,再别想让贫道教你武功!”
江不系心头微紧,那岂不是再也不能欣赏道姑的剑舞啦?这可不成。
当即拔剑出鞘,回忆少顷,不偏不倚,演练一番。
花辞树冰冷的视线,这才稍稍缓和几分,心底却稍显惊讶。
她这门剑法,可是精妙,江不系当真只瞧了两遍却会了?
就在此时,江不系出了几分差错,顿在原地,侧目看她,稍显羞愧道:
“记是能记住,只是有些动作,不甚标准……”
花辞树微微一怔。
当真记不住嘛……方才明明毫无瑕疵,完美无缺。
道姑板着脸,与江不系对视。
沉默几秒后,道姑才轻叹一口气,放下长剑,来至江不系身侧,“真拿你没办法。”
江不系露出笑容。
“谁让仙姑姐姐是前辈呢?”
“就这般不情愿,叫我师父,或是师姐?”花辞树稍显没好气,素手轻轻抵住江不系的手腕。
“仙姑又不是不知原因,师父,师姐,只能有一个……仙姑或许也是。”
花辞树瞥了他一眼,嘴角忍不住微微翘了下,“油嘴滑舌。”
演练两遍,江不系却依旧找不到窍门,当下朝仙姑露出求助的目光,
“仙姑姐姐带着我练一遍?都怪我这榆木脑袋,这剑法,迟迟难以入门,一定是仙姑的剑,过于精妙绝伦了罢。”
江不系语气诚恳,但花辞树怎么就觉得,这厮在装呢?
她下唇轻咬,左右看了眼,道观无人,镜儿又在睡觉,当下再度板起脸,又走近了江不系几分,素手缓缓握住江不系捏着剑柄的手。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你我同门,这般练剑,暂且勉强说得过去,但贫道是出家人,若被他人瞧见,可是要坏了风评,所,所以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花辞树比江不系稍稍矮一下,随着晚风,道姑几缕发丝落在江不系的脸上。
清香四溢。
江不系颔首,“我晓得。”
于是,两人便近乎贴在一起,在月光下,与萤火中,慢慢舞剑。
江不系暗道,这才是仙姑的‘奖励’?
只希望能多来一点。
花辞树是第一次,主动与男人靠得这般近,娇躯紧绷。
花辞树本以为,江不系会借此占她便宜,若是如此,她定是不堪忍受。
但江不系没有。
她渐渐放松下来。
两人虽贴在一处,颇为亲密,却并无什么男女之间,令人苦恼的黏糊……这令花辞树感到放松。
“谢谢……”花辞树忽的说。
“嗯?”江不系稍显茫然。
但道姑并未抬眼,江不系只能看到她的乌发,与光洁额头。
“那日,既帮贫道出气,又替道观做了这么多事,还,还想逗贫道开心,捣鼓出什么‘留影仪’来……”
江不系有些尴尬……他觉得,这种事本就无需多言。
就像他帮师姐做些什么,也不会指望得到师姐的谢意。
没必要的。
他正想说些什么。
忽然间。
覆在手背上的柔软一松,道姑脚步一晃,娇躯向侧一歪。
江不系大惊,连忙扶住她,垂眼看去。
花辞树双目紧闭,竟不知为何,昏倒了去。
脸色苍白。
第122章 双剑下山
“花辞树?花辞树!”
两柄剑交叉砸在地上,陷进落叶堆,清冷月光透过树梢斑驳落下,江不系半蹲在地,扶着花辞树,语气微惊。
花辞树的昏迷忽如其来,令江不系猝不及防,堂堂九阙,武艺在身,怎会莫名昏过去呢?
镜儿听得嗓音,仓促自睡梦惊醒,披上外衣推开房门,见状脸色刹那间苍白了下,顿知花辞树是因寒玉丹伤及根本,致使体魄日渐虚浮。
这不过是提气练了练剑,身体便已经有些承受不住。
江不系可不知源头,匆匆将花辞树拦腰抱起,快步来至廊道,走进屋内,表情焦急。
“道姑这是怎么了?她可是受过什么暗伤?”
镜儿提着裙摆,快步跟在江不系身后,小脸阴晴不定。
寒玉丹的事,花辞树言辞告诫过,不能说……何况说了又有什么用?
吃都被江不系吃了,还能再吐出来不成?
“暗伤……额,是有一些……”
江不系脸色微沉走进花辞树的闺房……这是他第一次来到仙姑的房间。
陈设简单,茶海书桌,软榻幔帐,干净整洁,方方面面都是一丝不苟……道姑是个洁癖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