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宁宁微微皱起眉头。
宁城的大户太多,同姓的人也太多,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说的是哪个苏家。
经过姜景年的简单述说后,她心里才缓缓有了个大概的内容。
两人打着油纸伞,在雨中的街道散步,边走边聊,看上去很是浪漫。
两边的梧桐疏影,正随着雨水轻轻摇曳。
随后又找了家街头的咖啡馆,两人坐在里边欣赏着玻璃窗外的雨景,一边喝着略带苦涩的咖啡,一边交流着最近的各种杂事。
“师兄,苏家的事情,我会派人去暗中调查的,不过我也不建议你继续待在旧厂房了,知晓师兄你好战,但还是谨慎点为好啊!”
“武道一途,可不是光靠杀杀杀就能解决一切问题的。”
钱宁宁听完姜景年的推断,也是小脸带着几分担忧。
毕竟,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情,哪怕师兄特别好战,也没必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吧?
都已被妖诡袭击过一次了,还继续待在里边睡觉,这心得多大啊?
“我昨晚也只是以身犯险,稍作试探罢了,之后不会如此了。”
姜景年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的一身火气之大,那种急躁不耐的情绪,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
“那就好那就好,我尽量这几天查个清楚,搜集一些证据出来,方便师兄和通达镖局的人出手。”
钱宁宁连连点头,随后又说起了一件事情,“对了,我这里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是关于工厂的,要和师兄说道说道。”
“说吧,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看到对方略带严肃的小脸,姜景年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心里暗自叹息了口气。
就知道在宁城开办工厂,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
“本地的一个商会,想邀请我们过去谈一谈。”
“可能是我们收购旧厂房和机器的动作太大,引起了本地一些商人的注意,有的商人想入股我们。”
“光是入股,也不算什么坏事吧?不过看你表情这么凝重,是存在别的什么问题?”
听到这番话,姜景年的眉头只是微微一挑。
投资入股,对他而言肯定是好处。
毕竟他想要扩大规模,用金融手段收割一批,那就得靠别人的钱来滚雪球。
不过看钱宁宁这样子,这其中的事情,应该没有想的那么简单。
“商会一般都是势力盘根错节,利益关系错综复杂。”
“就像是不少通商码头,背后都被不同的帮派、大户甚至世家、洋人公司操控一般。一家新工厂想要成功办起来,也需要拜码头,跟人打通关系......”
钱宁宁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
不过姜景年,也算是听明白了话语里的意思。
第115章 商会的逼迫 二
开工厂。
做生意。
上下打点,姜景年自然知晓是必不可少的。
别说是炼髓阶的武师了,就连世家子弟,也绕不开这个基本的规则。
所以他准备的流动资金里,就有一部分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的。
“钱师妹,这商会具体是什么来路的?”
姜景年看了看周遭的洋人顾客,然后压低声音问道,“我之前已跟你透过底了,各项打点费用,我准备了三千多的大洋,这钱是不是不够?”
旧厂房他也只花了一万五千多大洋拿下,其中还只付了不到八千的大洋。
而现在,光是打点费用,姜景年就准备了三千多大洋。
就是为了之后工厂生意,能正常的展开。
免得到时候不是被人卡原料采购,就是被人在运输渠道上找茬。
并且这其中涉及的各种势力都不少。
姜景年可没办法靠一双铁拳打通关。
所以这笔支出,他是做好心理准备的,毕竟当初拉黄包车的时候,也没少给那些帮派人士孝敬费。
“西沙区的官府那边,我在里边是有熟人的,倒是很好说话。”
钱宁宁的小脸蛋上,也是露出几分无奈之色,“这商会的组成势力很复杂,背后有不少经商的大户,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武馆、帮派,这里边最需要我们注意的,就是洪帮的人。”
一边说着话,她一边从小挎包里,拿出了已经准备好的邀请函。
“洪帮的人?哪个堂口的......别是总部吧?”
姜景年当初拉黄包车的车行,就是洪帮下边的生意,所以对于这个宁城三大帮派之一的洪帮,还是有所了解的。
然后,他又拆开邀请函,随意地扫了上边的内容一眼,“就今天晚上?这还真是挺急的啊!”
洪帮手眼通天,论势力规模,可能仅次于山云流派这种武道大宗了。
不过两边侧重的方向不同。
洪帮更多的,还是掌握着各种街头小巷的势力地盘,又交好本地的世家、武馆,甚至还有洋人的势力,实打实的长袖善舞。
上到洋人工部局,下到贩夫走卒,洪帮都有关联、人脉、渠道,在宁城内的的影响力着实不凡。
姜景年对于这种帮派的嘴脸,还是莫名带着几分火气的。
毕竟他以前拉车的时候,没少跟车行和帮派成员虚与委蛇,没想到现在身份今非昔比,还得和这洪帮打交道,看人脸色。
洪帮作为本地的大帮派。
一旦开口,绝非一笔小数目就能打发的。
自己好不容易抠抠搜搜省出来的钱,还不知道是否能填住对方的胃口。
“自然不是洪帮总部的人,这面粉厂暂且还没到那个规模,是洪帮下边的文礼堂。”
钱宁宁摆了摆小手,随后又连忙说道:“不过师兄也别太紧张了,文礼堂的人和我们钱家相识,虽然我只是庶出,但是也应该会给几分薄面的。”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微微一顿。
因为这个时候,钱宁宁敏锐的发现了对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暴戾之色,心中下意识地‘咯噔’一下。
这个师兄在宗门里有多狂暴。
只要是山云流派的弟子,基本大部分都有所听闻。
哪怕是那些学徒、杂役里边,很多人认为姜景年是未来天骄,然而这暴躁的性子,还是让人有些敬而远之。
毕竟宗门虽然有生死擂这个规矩,然而真的走到那个地步的,一年都没几个人。
更别提刚上山就敢以炼骨阶,向炼髓阶发起挑战的狠人了。
鲁莽二字。
已经不足以形容姜景年的所作所为了。
即使是知晓旧厂房可能会遭遇红纱螺女的袭击,姜师兄也依然是头铁地在里边继续住一晚。
甚至以身为饵,试图将幕后之人逼出来。
大有一种‘你打不死我,我就打死你’的恐怖心态。
从这种事情就能看出大概,也就是这位姜师兄,是一点隐忍之心都没有的人啊!
钱宁宁的心中,突兀地涌起了几抹担忧,她连忙小声劝道:“师兄,江湖里可不只是打打杀杀,做生意更是如此,好歹你也是懂点学问的人啊!”
“这次商谈,千万别一言不合就动手。”
“......那是自然。”
看着对方皱成一团,有些委屈巴巴的模样,姜景年只能压制住内心涌出的暴戾感,嘴角挤出一抹笑容,“其实吧,正如师妹所说,我其实本质就是个读书人。平生不好斗,唯爱解斗。”
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将彩绘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
姜景年随意的扫了一眼周围的洋人。
发现那群金发碧眼的年轻人,虽然没将对陈国人的鄙夷表现在脸上,但是行为举止上,却带着说不出来的隔阂。
在他们的眼里,陈国人的地位,不言而喻。
妖诡。
帮派。
洋人。
魔门妖人。
玄山道脉。
‘我能发出来的声音,还是太微弱了。’
姜景年看着玻璃窗外的倾盆大雨,那看似被冲刷干净的街道里,是洋人巡捕高强度的巡逻,对陈国本地的穷苦人家、穿着随意之人的驱赶,才构建出的短暂美好。
而这美好之下是什么?
是乱糟糟一片的世道。
“希望如此吧。”
钱宁宁看着姜景年突然不说话了,又低声说道:“要不然,师兄今晚还是别去了,我带家中长辈去赴宴即可。”
她和姜景年接触久了。
才发现对方儒雅的谈吐、俊秀的外表下,隐藏着一个恐怖血腥的灵魂。
也许只有这样的武道强者。
才能迅速从底层当中崛起上来,将一切不服者通通打死。
然而。
姜师兄崛起的时间还是太短了,若是有个几年的发展时间,或许不是商会的一纸邀约,而是商会会长亲自登门拜访求见了。
“师妹已帮我许多了,无论如何,也是我要开工厂的。这样的重要场合,怎么能让师妹一人去面对呢?”
对于这个提议,姜景年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钱师妹说到底,是利益相连的合作伙伴。
然而暂时到如今,都是人家一个人单方面在那投资,姜景年坐享其成了很多事情。
而钱师妹究竟看上他什么。
愿意如此支持,并且连自己开的商铺都交给熟人经营,一门心思在帮他忙前忙后呢?
无非是他的武道潜力。
而姜景年,自然要展现出自身的实力和潜力,的确如同钱师妹所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