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自然是环境世道复杂,需老成持重,凡事都要留有余地,剩些底牌在身上。自己又不是什么强者高手,宛若莽夫般的跳出去,很容易引来没必要的麻烦。
“等下,我要先请示下段镖头。”
光头镖师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看了眼擂台下边还在等候考核的人群,只觉得这件事有些棘手,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毕竟。
镖局从未有过准武师来应聘学徒、趟子手的。
而且这件事情,有点古怪。
对方若是世家公子,哪怕是寒门子弟,出现厉害的少年郎,那不奇怪。
然而这年轻人,只是个衣服上都有不少补丁的苦工。
“段大哥,怎么安排这小子?”
光头镖师转身,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台下的段镖头。
那是一个相貌平平,身材有些矮小、穿着黑色马褂的中年人,站在人群之中,仿佛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老于,你继续考核其他人。”
段镖头露出思索之色,然后对着擂台上的姜景年招了招手,“小兄弟,你先下来,跟我去一趟中院的议事厅,我要审查一下你的那些资料。”
听到这话,姜景年眼底深处有着几分警惕,但看了看周围神色各异的众人,思索片刻,还是下了擂台。
他保持着一定距离,跟着段镖头穿过前院的练武场、东西柜房,进了中间院落的议事厅。
这一路上,他还在暗中规划着逃跑路线,以防出现什么意外事故。
段镖头看了眼站在议事厅门口的姜景年,微微一笑,“小兄弟过来吧,不用这么紧张,我们通达镖局,可是百年老字号的正规场所。光明正大,肝胆侠义,可是我们镖局、镖师们的安身立命之本。”
“而且你不把资料给我,我怎么给你审查、办理手续呢?”
听到这话,姜景年才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一叠资料,连带着自己的工作许可证,上前递给了段镖头。
“小陈,去泡点铁观音,招待客人。就是上周我朋友送来的那一盒,宝柏山产的。对了!茶壶记得烫三遍,再放茶叶。”
段镖头拿着资料,一边看,一边往大厅内走,直接在中间的祥云方桌旁,大马金刀的坐下,然后吩咐一个杂役去烧水泡茶。
“姜二狗?这名字......倒是好生有趣。”
“呃,我已经和亲戚说了,准备改名成姜景年,不过如今亲戚家出了点事,没来得及。”
“亲戚......噢?这资料上边,还有瞿家的落款和印章,小兄弟,你是世家出身啊?坐下说吧。”
段镖头仔细翻看着资料,顺带还看了一眼洋人工部局颁发的工作许可证。
瞿家是宁城的百年望族。
比通达镖局的创办历史,还要久远一些。
虽然现在没落很多了,但底蕴还在,不是那些普通的寒门能比的。
只是这小兄弟,作为瞿家的亲戚。
竟然做着黄包车夫的活。
怎么看,怎么古怪。
姜景年摇了摇头,也是在一旁入了座,“我并非世家子弟,只是有个远房亲戚在瞿家,厚着脸皮求人家帮忙,才在这偌大的宁城落了脚。”
他不是什么长舌妇。
五叔在瞿家的地位非常尴尬,没必要跟外人说的过于详细。
“这样啊?不过都沾亲带故了,又是这么好的练武苗子,怎么不让这亲戚继续帮忙进武馆,若是进了那种大型流派,完全能谋个大好前程啊!”
段镖头目光一闪,继续问道。
若让对方加入通达镖局。
那这涉及到世家的事情,就算只沾一点边,也马虎不得。
“帮了,然而找了好几家,都没名额。毕竟我那个亲戚,只是个文人,在瞿家也不是什么重要成员。”
姜景年如实说道。
段镖头沉思了片刻,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假,不过掂量了手里的资料,以及工作许可证。
资料应该是真的。
特别是洋人工部局的特殊印章,造不得假。
“段镖头,茶好了。”
这个时候,年轻的杂役端着茶水从不远处走了过来,双手捧着茶碗,递给了段镖头和姜景年。
段镖头点头示意,屏退了杂役,然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热茶。
吞咽下滚烫的茶水后,缓缓地吐出了一口热气,低声问道:“姜小兄弟,你快要晋升成武师了吧?是否练的某种硬气功?”
“是机缘巧合下得到的硬气功,应该快要晋升了吧,我也是瞎练。”
“......能否给我搭把手?就是单纯的让我推拿一下手臂。”
段镖头不再细问,毕竟功法的具体内容,对于很多武者来说,是比较私密甚至禁忌的事情。
因为有的功法,特别是硬气功,暗藏着某些罩门破绽,暴露了具体武学,很容易被人暗中针对。
“好。”
姜景年起身站起,面不改色的将手臂伸出。
不过以防万一,暗中却随时准备激发血核,将那汹涌的气血,覆盖在手臂之上。
段镖头从座椅上起身,直接走了过来。
他伸手搭在少年的手臂上,轻轻推拿了两下,仿若按摩。
随后很快就收回了手,那平平无奇的面容上,露出了略带惊讶的表情。
“根骨只是中下,然而皮膜、肌肉比常人厚实数倍,筋络虬结坚韧,这是身体的天赋异禀啊!”
“再加上练的硬气功,难怪老于那一掌,没能给你造成什么伤害。”
即使是段镖头,居然也没能察觉出姜景年的具体境界,只认为是这少年天赋异禀,皮膜、肌肉就是天生比别人厚,才有这种惊人的防御能力。
这个情况。
让原本有些紧张的姜景年,不由地有些放松起来。
想来并非是段镖头的问题,而是他的功法的原因,所以让对方的探查出了差错。
要知道,他的太极金刚功,不是正常途径得到的,而是通过吞噬特殊物品融合晋升的,可能就内蕴某种玄妙。
“好苗子,真是好苗子!”
“那些没有名额的武馆,竟是错过了你这样的好苗子,可惜、可叹啊!”
段镖头脸上先是露出几分欣喜,随后又叹了口气,“不过你来我们镖局,注定晋升不了什么高深境界,我们这里虽然能提供功法指导,和一些初级的食物、秘药。”
“但是再往后的资源,就提供不了了,也没有武馆流派那么全面,很多东西只能靠你自己去外边获取了。”
“你这样的练武苗子,加入我们镖局,可要考虑清楚了。”
镖局和武馆,虽然二者有些领域相交,但职能完全不同。
要知道在租界里,可是有着‘限武令’的存在。
而武馆流派,背靠世家权贵,且在租界登记注册过,有着洋人工部局倾斜的各种法定资源。
那些特殊资源,都是受到上层建筑的严格管控,寻常野路子的武者,根本弄不到晋升境界所需要的资粮。
至于镖局......
虽说也能合法注册武者,但就是资源有限了,没有法定上的倾斜、扶持,充其量和那些中小型帮派差不多。
很多东西,只能依靠各种渠道购买,若是用钱买不到的话,可能还要冒着其他风险去谋取。
“自是考虑清楚了。”
“无论如何,能在镖局谋一份差事,也比我继续拉车要强上太多。”
姜景年目光沉凝,表情坚定的看向面前的段镖头。
不论是身份地位,还是收入水平。
在镖局当趟子手甚至镖师,都远远高于黄包车夫,加入镖局,就是他在这租界里边,能真正往上迈出的第一步。
第11章 留声机
段镖头细细地打量着面前的少年。
对方约莫十八九岁,眉毛浓密,眼睛明亮有神,或许因为有着世家的远亲关系,所以不像是那种底层的苦工,面对自己审视的眼神也不躲闪,只是一脸坦然的和自己对视。
这份气度。
非同一般。
应该也是出身某个地方的大户人家,祖上曾阔过,只是遭了兵灾人祸没落了,所以来宁城躲灾谋生活。
这十年来,在陈国这片满目苍夷的大地上,不知道有多少原本的大户人家消亡、没落。连那种百年世家,都有一夕之间,被军阀灭门的。
这种事情,段镖头没少见。
他老家的那些亲戚,这几年就有很多遭了兵灾,有些运气不好的,一家几口人都没了。
‘现在真是乱世啊!环境变化太快!’
‘放二十年前,这种硬气功的武学苗子,都轮不到我们镖局来招揽。’
段镖头在厅内踱步了几圈,想到近年来不断有外地人逃难到宁城,心中也是连连感慨,随后这才突地站定。
转头看向在旁边等候的姜景年,“姜小兄弟,你既是准武师,来我们镖局的话,就直接担任镖师吧。”
他这个时候,也起了爱才之心,动了收徒之念。
不过现在接触的时日尚短。
他们镖局也不是武馆流派,不能大规模、批量的收徒,只能收几个真传,作为未来的继承人。
所以......
还得再观察观察,考究下对方的人品、器量。
“好的。”
姜景年点了点头,随后又一脸虚心请教的表情,“不知道段镖头,镖师具体是要做些什么?就是运镖、押镖吗?”
镖局的运镖。
在他的理解当中,就是前世的物流公司。只是不运普通便宜的商品,而是运送一些贵重物品。
“货镖、人镖,我们都接,现在环境不太好,洋人那什么运输公司、货运公司,冲击了我们整个镖局的行业。通达镖局的收入,也跟着下滑了很多。”
“以前是不接人镖的,毕竟风险挺大,但是现在镖局想继续经营下去,只能拓展了业务。除此之外,也会接点镇场子、掠阵助拳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