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镖头又坐回椅子上,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至于那些具体的事项,你就慢慢熟悉吧,我会让一个资深镖师带你一段时间的。”
钱庄、银行的出现,已经严重冲击了镖局的市场,再加上还有洋人的物流公司作为竞争对手,镖局现在很多业务都被抢走了,只能接一些洋人看不上的活,或者危险性较高的生意了。
通达镖局这么一个老字号,已经到了需要登报招人的地步,以后还能撑多久,那也是个未知数。
不过当着姜景年这么一个新人镖师的面,段镖头也不会把镖局的未来情况说的太悲观。
“我明白了。”
姜景年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随后,段镖头叫来一个杂役,让其带着姜景年去旁边的厢房,找镖局的管事签了镖局正式聘用的契约,办理了入职的各项手续。
这些手续之后会被镖局递交到洋人的工部局,然后过个三到七个工作日,经由各种审查之后,就会派发镖师认证以及武者许可证下来,替代掉旧有的工作许可证。
这样一来。
姜景年就成了租界里合法注册的武者。
成了拥有一定特权的阶层。
就算是出了什么人命案件,只要不是大规模的死人,洋人巡捕房也不会也直接通缉、逮捕,而是需要派人过来问询、约谈。
至于陈国在本地的宪兵队,那根本是管都不会去管,就拿那点月俸,去跟武者群体拼命,做梦去吧!
就算租界的天塌了,都有那群洋人去顶着。
......
......
自从姜景年加入镖局,又过去了两日的时间。
在这期间,他将黄包车还给了租车行,顺带找了那几个包月黄包车的客人,将大洋退还给了人家。
除此之外,他还找段镖头提前支取了半个月的月俸。
106块大洋。
镖师都是合法在册的武者,所以收入在租界,都算是中上水平。
不包括出镖提成的话,光是月俸加上伙食、住宿等补贴,就能拿到230块大洋左右,若是以后有经验了,这个收入还会再往上提。
也就是说,姜景年成了镖师之后,他每个月的收入,比他五叔那样的教书先生,都要高上许多的。
而比起码头搬运的普通苦力,大多数拉车的黄包车夫,那更是多了七八倍都不止。
并且钱还是次之,有些平民完全接触不到的资源,镖师群体也是能获得一部分的。
当然,与之相对的。
就是镖师的职业风险性。
拿着这一百多块的大洋,姜景年都没捂热,就火急火燎的找到了那家书店老板,试图购买那件有着特性的留声机。
“掌柜的,这台盒式留声机,能不能便宜点卖呗!”
“姜小哥,这不是钱的问题,而且你现在都当了镖师,拿这留声机干嘛?”
“我就是喜欢收集这种奇技淫巧之物。”
“那你看这电灯咋样?奥非公国的舶来品,一按这个开关,就能发光照明。”
“你那个电灯太旧了,以后再说吧,我现在就看中你这留声机。”
姜景年在书店门口,跟书店掌柜磨蹭了小半天。
这书店的掌柜,之前也是姜景年拉车时的包月客户,算是熟人。
他是看着对方摇身一变,从每天辛苦出车的黄包车夫,成了现在这个穿着一身黑色对襟衣服的镖师。
对方衣服的胸口处,还绣着‘通达镖局’四字。
这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姜小哥以前还一脸的苦相,现在穿着一身如此合身的崭新衣物,没了以前的穷苦模样,反而给人一种沉稳、利落之感。
虽说不知道一个底层的车夫。
怎么突然成了一个镖师。
然而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际遇,他心中有些好奇,却也没有多问什么。
“算了算了!一口价,六十块大洋,我就忍痛割爱了。”
这掌柜犹豫了半天,还是熬不过姜景年的软磨硬泡。
对方若还只是黄包车夫。
他说什么,都不会出售这件爱不释手的留声机。
然而,此时此刻。
对方的身份已经发生了变化。
这让掌柜也起了结交的心态。
多个朋友。
多条路。
何况对方是一位练武之人呢!
第12章 传家宝的下场
六十块大洋。
这价格。
差不多是寻常黄包车夫数月的收入,然而收入并不等于积蓄,在物价高昂的租界讨生活,普通底层苦工七八年的省吃俭用,也不一定能攒下这笔钱。
这就是底层人的无奈,收入基本等于支出,一旦有个病痛或者其他意外,或许还要背上一定的负债。
若是之前的姜景年,哪怕他的收入高于普通的黄包车夫,也需要再攒一个月的钱,然后用小钱上杠杆借几笔钱,可能才能凑齐这六十块大洋。
只是现在成了镖师之后。
身份地位瞬间不可同日而语。
不止是书店掌柜说话的态度,都变得极其友好,他的钱袋里,也多了一笔不菲的可支配收入。
姜景年思索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跨过脚下的门槛,往书店里边走去,“可以,不过我还要再确认一下留声机的使用情况。”
“这没问题。”
书店掌柜看对方如此爽快,也没有说二话。
只是转身去了营业柜台边,然后将后边矮架上摆放的留声机搬了过来,直接放在柜台上。
然后鼓捣了两下,里边放置的唱片就开始缓缓转动起来。
略带悠扬的女性歌声,从留声机之中传了出来,在书店内不断地回响着。
“唱片就不能给你了,这可是周香虞的《醉风香》,百代公司三年前发行的,现在都绝版了。”
书店老板献宝式的指了指唱片,随后又说道,“如何?我这留声机质量可以吧?买了也有两三年了,现在出给你,我也是有些心疼,希望你以后能好好对待它。”
他当初是六十八块大洋买的二手货。
所以现在转手给姜景年,只收了六十块大洋,算是非常合理的价格。
毕竟就算在租界里边,这种从西洋进口的舶来品,哪怕是经过好几手的商品,也依然是物以稀为贵的。
“那必须的,这么昂贵的东西,我肯定要好好对它。”
“以后这台留声机,就是我家的传家宝之一了。”
姜景年看着留声机上浮现的特性词条,脸上的喜悦也遮不住。
看着对方那看宝贝似的目光,书店老板也是非常放心的点了点头。
这姜小哥,果是同好中人。
爱好音乐艺术的人,运气都不会很差,哪怕是一个底层,也能像姜小哥这样翻身。
确认无误后,姜景年从怀里掏出钱袋,从里边摸出了几十枚大洋,“你数一数。”
书店老板看着对方鼓鼓囊囊的钱袋,心中也是暗自咋舌,年纪轻轻就能从底层翻身了,连忙清点了一下柜台上的银元。
他拿起其中的几枚,轻轻用手指弹了弹,然后放在耳边倾听,“没问题了,钱货两讫,这留声机给了你,回去还是得好好爱惜,这可是金贵物。”
“没问题。”
姜景年一脸郑重的点了点头。
随后,他捧着装进纸盒子的留声机,就一路返回到了镖局旁边的楼院里。
镖局对旗下的学徒、趟子手,都是免费提供两人间的住宿。杂役也能居住,不过需要缴纳一个月两块五大洋的房租,还只能住那种六人的通铺。
不过即使如此,也比那些贫民窟的房间布局要好,环境更是安全太多。
而作为镖师,一般不会住这镖局的楼院,毕竟只要入行个几年,以镖师的身份和收入,在密桥区还是能买上一套住宅的。
毕竟密桥区作为陈国掌握的行政区域,住宅的平均价格,只有租界的五分之一左右。
当然,姜景年这个刚入行的,没有其他去处,也是让镖局分配了楼院的一间房子作为落脚点。
“姜镖师,您好!”
“你好!”
进了楼院之中,不时有一些杂役、学徒上下楼,看到姜景年都是一脸恭敬的打招呼。
当然,其中也有几个年轻人和姜景年擦肩而过,一脸冷淡。
他们都是前几日通过了镖局考核,差不多算是和姜景年同一批进来的。
“此人都还不是武师,凭什么抢走我大哥的镖师名额?”
一个穿着白色短打的少年,看着姜景年已经上楼的背影,面露不忿之色。
镖局每月可以认定的镖师是有限的。
像通达镖局这种中等规模的镖局,洋人工部局一月只给了一个镖师名额,多了就要排队等下个月,可谓是将‘限武令’用到了极致。
这种处处限制的规则条例。
在最开始,自然引起了很多武者的不满,然而经过了好几次镇压之后,现在还留存的武馆流派、镖局、帮派等等涉及武者的民间机构,都是老老实实,敢怒不敢言。
也或者,都习惯了。
然而洋人定的规则,武人群体对外不再吭声,但内部矛盾却越来越大。
因为资源是有限的。
就比如这镖局的镖师名额。
姜景年一来,只是和于镖师简单的交了手,就直接被段镖头任命为新的镖师,甚至都不用从趟子手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