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车的时候,被车行管事轻视,被同行排挤。当镖师的时候,车行的人倒是对我尊敬有加了,然而外出走镖不是妖诡就是世家公子。’
‘到了山云流派之后,就更不用说了,虽然也有很多人尊重我,但是敌人的层次,却也翻了好几倍。’
‘还未到津沽之前,我就做好了以杀止杀,夺回山窑码头的准备。为此......我才到这里,就连夜清理门户,从林家人那弄了份文书证据。’
‘而现在,有这么轻松的好事吗?’
‘不会有什么阴谋诡计吧?’
感觉到可以商谈,而不是武力解决,姜景年也是被整的有点不自信了。
毕竟。
到哪里都有种血光压身的感觉。
并且之前武势对峙,还以为马上就要血溅当场。
没成想,突然说不打了。
他和柳清栀对视了一眼,发现即使是这位冷冰冰的师姐,眼神里都多了几分讶然之色。
‘姜师弟性命依然晦暗,犹如风中残烛。比起之前还要微弱,肯定这几日当中,又用了燃烧性命的秘法。’
‘这种情况下,别说有敌人了,就算没有敌人,也会突然乱入一个,那个西洋鬼女就是典型的例子。’
‘竟是被师弟的美色所勾来,真是有够离奇。’
‘以前古籍所说,美男子会被一群女人用水果砸死,本以为只是笑谈谣传,没想到真会发生此事。’
柳清栀眸子里闪过几分异色,转过几分念头,‘难不成......是沾了我的光?’
她会这样想。
自然是有几分道理的。
柳清栀的【性命】,虽说晋升内气后期失败,暂时有所削减。
但是和姜景年相比,那就是散发璀璨光芒的水晶吊灯,和一小截蜡烛的区别。
马如龙的话语,让诸多愤愤不平的沧河会成员,都是一下子偃旗息鼓了。
若是真引起沧河会和山云流派的大战。
这个责任。
没有一个人担当得起。
连马舵主这样的武道天骄,宗师嫡孙,都不想背负这个责任,更别提其他人了。
别说那些普通成员不敢吭声,连那些舵主、坛主,都是在旁边沉默不语。
“......踢馆流程,我们堂堂正正之姿,光明正大,经得起诸多其他势力监督,可不会学某些人用盘外招,三更半夜去袭杀他人。”
“而一代宗师,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小辈之间,宗师介入的几率,微乎其微。”
只有林小渔依然皱着个眉头,略作沉吟了一番,方才缓缓说道。
作为陈国天骄榜,第一百五十六位的‘九刀雨’,她是一位实打实的刀客。
武势交锋。
不过只是一个简单的试探,连真正动手都算不上。
至于后边的文斗的结果,那全是马师弟自作主张,自己在那认输。
所以。
刀客的刀都未出鞘,就直接认怂,武道同样勇往直前的林小渔。
可做不出来这事。
“师姐,一个山窑码头而已,又不是大势相争,不值得我等生死相向。”
坐在位置上的马如龙,只是叹息了口气。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
师姐还是有点一根筋。
“马兄倒是胸襟宽广,姜某很是佩服。不过......既然林女士有别的意见,不如来个折中之法,也免得马兄在沧河会无法服众。”
姜景年看着对方为难模样,不似作伪,只是轻笑着出声。
“噢?不知道姜兄弟,有什么折中之法?”
马如龙转过头,看向旁边俊美非人的少年,瘦削的面容上,露出几分疑惑之色。
“马兄所想的,无非是不想让事态继续扩大,最终引发两边的直接冲突。这事也好办,就按津沽这边的规矩来,也就是闭上门来搭把手,而非公开的踢馆。”
姜景年笑了笑,不急不徐的说着,“这样既不用再生死相向,出现有人死亡的情况,也能稳妥解决矛盾,不至于让沧河会太难堪。毕竟这搭把手的结果,就我们这些人知情,就可以了。”
闭起门来搭把手。
就是切磋对擂,点到为止。
而不是公开踢馆那样被诸多势力围观见证,也不用担心出现重大伤亡。
既能保存实力,也能留存脸面。
这是津沽很多势力发生冲突时,最常见的解决方法。
“山窑码头牵扯的利益,光是搭把手可不够......”
林小渔皱起眉头,觉得姜景年只和一个内气境初期的舵主切磋,这搭把手有跟没有一样。
津沽的搭把手,闭起门来切磋,那么本质是讲究以和为贵,肯定不会出现内气境高手殴打炼血阶武师,这种以强打弱的情况。
基本都是同层次的切磋。
除非是公开化的踢馆,事情避无可避,闹得比较大,必须得分出个高低胜负,那才会出现强弱不等的情况。
“如果,我搭把手的对象,是林女士呢?”
姜景年那双深邃的星目里,一直带着若有若无的和煦笑意,“林女士作为内气境中期的武道天骄,比起马兄弟还要强上许多。我只是一个内气境初期,两相对比,差距更大。”
“以弱对强,这样的搭把手,不知诸位意下如何呢?”
他说到后边的时候,目光已经不只是落在林小渔的身上了。
而是扫视着沧河会的所有人。
......
......
这意思是要......
以弱对强?!
若说同层次‘搭把手’,沧河会的人碍于马如龙的面子,自然不好多说什么。
只是不论输赢如何,终究还是不服气。
毕竟姜景年好歹是山云过来的武道天骄,而沧河会里边,可没有内气境初期的天骄。
所以这闭起门来‘搭把手’,天然就得让沧河会吃了暗亏。
不过。
这以弱对强,两方的形势又瞬间逆转了。
在所有人眼里,姜景年虽然以不到十九岁之龄,晋升为内气境初期的高手,称得上是年轻一辈的天骄。
但是突破境界都没多久,根本入不得陈国天骄榜。
更别提与马如龙、林小渔两人相提并论了。
这种切磋,根本毫无悬念。
哪怕林小渔放水。
姜景年的胜率,不足一成。
“姜兄弟,我家师姐可是爷爷的亲传弟子,比起我而言,都要强大许多。”
“她一手九环大刀名震北水州,距离内气境后期,凝聚武魄,也用不了多久的时间了。”
面对姜景年的话语,马如龙也是放下手里夹花生的筷子,瘦削的脸上满是惊容,“你和她打,恐怕......”
这位来自山云流派的新晋天骄。
说话狂妄,眉眼轻佻。
血气方刚,浑身都透着年少的骄狂。
真就给人一种‘年轻人,不要太年轻’的想法。
连马如龙自己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都忍不住想要以过来人的身份,劝诫对方戒骄戒躁了。
林小渔摆了摆手,她直接打断了师弟的话语,原本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那张略带丑陋的面容,也是哈哈大笑了起来,“你要跟我打?你确定?”
“这搭把手的结果,虽然只有我们两家知道,不会外传,但是终究是刀剑无眼......你这等肤白貌美的模样,若是此等俊俏容颜被我划破了几刀,我倒是难免会有几分愧疚了。”
虽是切磋,点到为止,不会闹出人命,但却不代表不会受伤了。
何况她本就想出口恶气,若是趁此机会,必不会有过多留手。
马如龙待人还算坦诚,就是林小渔的话语里,依然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甚至还反过来调戏姜景年。
那大笑声听上去更是刺耳。
“......”
柳清栀长长的睫毛垂落,眼眸半阖,只是那股【霜雪】剑意迸发,使得林小渔那哈哈大笑的声音戛然而止。
自己的师弟。
被这丑陋女子调戏轻蔑。
总是让她有几分不爽的。
“......你?!柳清栀,是想现在动手不成?!”
“别以为你手上有柄道兵玄刃,我就真会怕了你。”
林小渔被剑意所刺,抖了抖手背上泛起的白霜,然后双眼微眯,手缓缓摸向腰间的刀柄,露出了极度危险的目光。
“林女士,既然以武分高低,那就不逞口舌之利了。”
姜景年神色淡淡的说着,“马兄,既然你家师姐没有什么意见,那此事就如此定了。若是切磋中我险胜一招,那山窑码头就重归山云流派,之后不论如何,沧河会都不可再将码头夺走了。”
看了眼态度坚决的姜景年,又看了眼旁边散发危险气机的林小渔,还有坐在位置上,双眸似闭非闭的柳清栀。
“这......”
马如龙面露难色。
其实师姐的心底所想,他看上几眼就知晓,肯定是准备在‘搭把手’的时候下狠手,打残打废姜景年。
这样一来,矛盾一样要激化,人家的师姐就在旁边,真的会善罢甘休吗?
就在马如龙犹豫不决的时候,那个手持羽毛扇子的傅坛主,则是笑着凑过来打圆场,“林舵主境界高了太多,这样的搭把手就算赢了,也是不美。不如林舵主不用那九流环刀,只用未开锋的普通铁刀,这样如何?”
九流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