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西洋大战如火如荼,即使是勇者也很难第一时间出手。’
‘然而即使如此,两三年甚至更短时间后,西洋天命之战结束,诸国东顾,进行清算……敢下场出手的武圣,连带着传下的道统,相关的家族,都会被清算绞杀。’
姜景年念头不断转动,越往深处想,越觉得此番阻止血月仪式,希望极其渺茫。
这么一件特殊物品上的内容,使得他对真相又进一步了解。
而了解这真相的后果,
便是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虚弱感。
他突破晋升再快,此刻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血月仪式,涉及到诸多国度,强者云集,相关仪轨遍地,活祭处处,且已然开始。
即便是破坏一处两处,甚至多处仪轨。
也只是损伤点小节。
减少些活祭罢了,
整体大势完全不伤根本。
‘我区区一人,对付宗师都勉强,如何对抗整个国际大势?’
‘山云流派作为武道大宗,又会随时拖我后腿,虽我狐假虎威借势,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我实际不但要防备玄山道主,还要防着磷火道主师徒。至于应该算是我靠山的焚云道主,又生死不知,即使还在,也是态度暧昧,很可能还会背刺我。’
‘我处处皆敌,性命如风中残烛。我死也就罢了,或会牵连柳师姐还有其他亲朋好友……’
在这一刻,姜景年有一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错觉,他能依靠的人,实力都没他强。
实力比他强的。
又没办法依靠。
这路上虽有同行者,但敌人的数量和强度,远超想象。
‘我要退吗?就算日后被欢愉血月清算,也是死我一人……’
‘不,不,不,我不能如此软弱……’
‘……可我也是人,我就不能有负面情绪吗?’
在这一刻,姜景年的情绪动摇得厉害。
原本以为有着宗师战力,可以自信满满的下棋,然而越是接近真相,越是调查内幕。
越是觉得前路黑暗无比。
他所下的棋盘,不过是整个大棋的冰山一角罢了。
仅仅一眼望去,同道者寥寥,而远处的黑夜之中,诸多庞然大物的身影若隐若现,随时可能下场。
杂念纷呈。
姜景年气息逐渐不稳,然而片刻之后,一团三昧真火从背后燃出。
将诸多负面情绪全部焚烧殆尽。
“我一直想要彻查揭开所有疑惑。”
“却没想到……仅仅是揭开部分迷雾,就让我动摇至此。看来我的武道之心,还不够纯粹啊!”
他动摇的面容,又重新变得古井无波起来,“拥有的越多,便越舍不得失去。知识有毒,都差点让我走火入魔,还是得每日三省吾身才行。”
姜景年的武,是打碎旧世界,重铸新世界的武。
是血淌不过三尺地,碎身亦敢求真武的武。
“那些州域级、霸主级势力,或妥协或默许,或下场分一杯羹,又能如何?”
“就算我真的无法破坏大势,又能如何?”
“我向来是有多大能力,就做多大事,既以深入劫云,又何必在这节骨眼上退避?反正退也是死,不如争一线变数。”
姜景年情绪大起大落,最终只是微微一笑,“即使只能破坏小节,那也是能破坏一点是一点。戒二与我论道,便曾说过:日拱一卒无有尽,功不唐捐终入海。”
集腋成裘,聚沙成塔。
微小的积累,也同样有着应有的意义。
能杀一些是一些,能救一些算一些。
不问结果,不问前程。
姜景年调整好自身心态,伸手一抚,煞血琉璃顷刻炼化,丝毫痕迹都没有留下。
……
……
随着煞血琉璃被姜景年吞噬炼化。
他眼前的场景一阵变化,厢房坍塌,大地融化,视野不断扭曲,最终来到了一处古老的漆黑战场上。
外边夜色深邃。
天空一轮犹如圆盘,却明显缺了一角的血月悬挂其上。
与原本在高空之上,遥不可及的月亮不同。
这轮血月十分接近地面。
甚至于,就像是一只裂开的眼瞳,悬在一座古朴城堡崩塌的尖塔之上。
姜景年好似站在尖塔侧边,注视着下方发生的场景。
血月微微震颤,那颗裂开的眼瞳,似乎感知到什么,突兀地转动起来。
而此刻,在城堡废墟之中。
浑身披着血色火焰的魔王,单膝跪在王座厅的废墟里,血光断剑插在身前,剑身上的各种纹路正一道道黯淡下去。
他对面站着一个浑身浴血的男人,那人的铠甲被熔岩般的裂纹覆盖,每一次呼吸都从裂缝中喷出灼热的蒸汽,就好似一座熔炉矗立在原地。
若是细看。
熔炉又好似无物。
“瓦伦丁,你输了。”
“关于你的一切,关于七重血月天堂,所有存在的痕迹,都将被抹去。”
熔炉勇者巴洛子爵的声音平缓,好似在宣布最后的裁决,“任何时间之上的事物,都将被隐秘,都将被抹去。”
“我输了?巴洛,你似乎高兴的太早了,所谓超凡根系,所谓无数世界之火焰真理,终究不过是……”
瓦伦丁咳出一口黑色的血,笑了起来,他的这段话说出口,却没传递出来,似乎被某种无形之力屏蔽了,“当你踏足至高……当你的人性和兽性在逐渐消弭,理性即将擢升成为神性……”
“到那个时候,成为谱系根源,成为新神的你,究竟还是你吗?”
“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你我已是近乎真理存在,可以追日赶月,可以身化法则,寿命却只有区区数百年,明明我等应是无限不朽……”
对于这番话。
勇者巴洛微微皱眉,高举太阳圣剑的动作为之一滞,“瓦伦丁,你到底想说什么?”
二者在这一瞬的僵持中,同时转头,和血月扫来的视线一般,精准地望向了尖塔上的断柱。
三道视线汇聚在一个位置。
然而那里空无一物。
‘不好……似乎被发现了……’
姜景年感受到三道视线仿佛穿过了时空的屏障,想要深究他所处的位置。
不过,他身上涌起了无形力量。
帮他模糊了一切。
“巴洛……你看到了吗?我没有输,这一切的一切,依然有存在见证着,观察着。凡是看到,必有痕迹,我的存在……依然会在过去、现在、未来,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即使你成了真理,也抹杀不了这个锚点。”
血月魔王瓦伦丁摇了摇头,旋即笑道:“对于我而言,死亡不过是种状态罢了。我还会在某日复苏的,希望在那个时代,还能见到你。”
“巴洛,我瓦伦丁·约翰逊,血月真理的部分具象化,生命之血的根源,血月大君之子,会在未来等你。”
说到后边,他的声音逐渐坚定了起来。
“你不会复苏的,我会锁死欢愉血月,锁死与你任何相关的时间锚点。”
勇者巴洛收回目光,微微皱起眉头,“我的后人,更会继承我的遗志。”
“那可不一定,巴洛。那至高无上的命运啊,是多么无常……”
略带戏谑的笑声响起。
下一秒,太阳圣剑轰然斩下,整个世界为此震颤。
然而血月魔王陨落之前,那嘴角上扬的弧度,让这位当世无敌,横压诸国的勇者,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寒意。
魔王尸骸炸裂开来。
上方的血月同时破碎,掉落诸多犹如琉璃一般的血色结晶。
旋即一道深渊巨口,在巴洛都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吞掉了一部分血月结晶和魔王残骸。
“……”
见到深渊巨口的瞬间,勇者巴洛近乎超脱,化作一道时间之外的火焰存在。
整个虚空都在颤抖,与现实发生共振。
无量光,无量火。
代表世间火焰之源头的火光穿透一切,过去、现在、未来三位一体,扫射而来。
然而依然落在了空处。
……
……
“勇者这么强的吗?”
“感觉远超哭山叩首蟒君的威慑力啊!和建木的威慑差不多……不过,这个时候的勇者,好像还没成为根源吧……也就是说,还不是完全体?”
“半成品都这么强了,完全版简直无法想象……难怪能锁死陈国整个武道体系。而这个根系勇者的根系二字,原来是超凡根源的意思……”
“用陈国的话来说,这就是道的本身。只有道的本身,才能锁死诸多国度的体系。”
姜景年回过神来的时候,关于那段真理之火追溯时空的画面,被直接抹去。
连【熔炉勇者】、【血月魔王】两人的身形面容,都变得极为模糊起来,仅仅只有那几段被饕餮过滤后的对话,暂时还留存在姜景年的脑海里。
不过那些对话,本来也是残缺不全,让人摸不着头脑的。
‘就是有个问题,即使是近道一般的熔炉勇者,以及血月魔王,寿命也就几百年?真是离了大谱,这世界上就没有长生不老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