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始终隔着一层薄膜,无法真正证得这天人之果。
就在长谷龙之介默默咬牙,继续承受精神上的剧痛蜕变之时。
一道淡漠的,仿佛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背后响起。
“欢愉血月,契合月相。你虽以水德近月,但终究只是井中影,海中月。”
“若你处在巅峰的壮年,又或许没受过任何伤势,或还能以蓬勃的寿元和性命为网,强行捞出这海中之月。可惜……”
那声音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如今你老迈腐朽,气血衰败,这海中之月,你怕是……来不及捞了。”
这寥寥几句话。
就已断定了长谷龙之介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终究是水中月,镜中花,离的再近,也不过是一场幻梦罢了。
这就是月之飘渺。
而似乎正印证了此人的话语。
那蠕动的山川虚影,开始长满各种污秽的菌菇,连血海之中,都泛起了大片大片的毒瘴、尸骸。
一股腐烂衰败的气息。
在不断地蔓延着。
“谁?!你是何人?!”
长谷龙之介骇然转身,他竟未察觉有人何时进入了这门户内的空间。
与此同时,门户之外的高空战场。
正与水含玉的幻情神通,迁识法王苦苦纠缠的杀生剑三人,忽然心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那轮新生的小型血月。
只见血月周边,不知何时,竟浮现出无数细小狰狞的蛊虫虚影。
它们蠕动着,仿佛在月光中游弋。
“阴月夺形神通?!”
李岩瞳孔骤缩,失声惊呼,“老毒物!你明明被我几位师兄联手阻拦在东水州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口中的老毒物。
自然是苗疆巨擘。
尸毒门门主,路尽级的魔道宗师,任无情。
南方武林之中,此魔头之毒,远超想象。
在山楚州及邻近州域,此魔头更是令小儿啼哭的存在。
也是悬山剑派重点追杀、通缉的对象。
“哈哈哈!”
一道猖狂的大笑声,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又仿佛直接响在每个人的心底,“李岩小辈,老夫的手段,岂是你们悬山剑派那几个榆木脑袋能尽数了解的?”
“当然,还要多谢那位杀死我门中太上长老的神秘强者。贺旬作为第一个宗师大祭,其神通阴尸茧形被血月所吞,就定了基调。”
“虽然我门中这次损失惨重,但所有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血月恩赐,合该分我尸毒门一部分。”
“本来老夫有自知之明,只想趁着血月仪式,攫取点好处,并未觊觎着武圣之位,却没想到……这其中因果命数莫测,一饮一啄,尽皆前定,令人唏嘘不已啊!”
“唉!贺旬长老可真是害苦了我啊!硬是以自己的性命,为我换取了这点契机。”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这天人之果,老夫就笑纳了……”
任无情的话语似乎在叹息,但那笑声却越发豪迈。
笑声之中。
那轮血月周边的蛊虫虚影,越发清晰活跃,而门户内长谷龙之介的气息,却开始诡异地震荡,衰弱。
还未孕育而出的【纳川海】上,多了诸多寄生之物。
这些寄生物在拼命汇聚,蚕食山川虚影,形成一张银白色的蛊虫巨脸。
寄生在天人之果上的蛊虫,正在通过血月的联系,窃取吞噬着原本属于长谷龙之介的大造化。
这个巨大变故。
别说还在厮杀的贝拉洁琳等人了,就算是那些在边缘区域大骂倭寇的武道高手们,都有些发懵。
谁都没想到。
在这关键时刻。
居然还有魔道巨擘,做了这在后的黄雀。
在众人心神摇曳的时候,唯独合欢宗副宗主水含玉,娇笑一声,“任大哥魔功盖世,算无遗策!”
“今夜魔道武圣将成,正是道消魔涨之时!”
“所谓的悬山九剑?恐怕过了今夜,就要少了三剑了。”
“三位剑侠若是立即退去,或还有几分生机可言。”
旋即她身形晃动,一分为三。
这位魔道巨擘直接燃烧【性命】,再度催动水德神通【天婴幻情】。
无数令人口干舌燥的呢喃声里,桃花瘴气四散而出,幻影重重,将试图摆脱纠缠的三大宗师死死缠住。
局势,再次急转直下。
魔道巨擘任无情的突然介入,以诡异莫测的阴月夺形神通,要在这最后关头,摘取最大的果实。
……
……
所谓阴月夺形。
便是夺其形,替其位。
移形以换月。
这个过程不止是契合了血月逃遁的场景,还印了血月仪式里大活祭的命运。
血月灾劫。
不止是劫难,也蕴含着机缘。
所以贺旬的灾劫,成了任无情的机缘。毕竟尸毒门大势相连,命数相牵,谁都可以接这份机缘。
不过整个尸毒门之中,有实力和气运,接住这份机缘的,只有任无情一人。
当然,这位魔道巨擘,也知晓这份大造化下,蕴藏着污染剧毒。然而只要能证得武圣,这剧毒吃起来照样甘之若饴。
血色门户之内。
那片起伏蠕动的山川与粘稠血海,此刻正被无数银白色的,细如发丝的月光囊虫疯狂蚕食。
山川之上的污秽菌菇,血海之中的毒瘴尸骸,都在散发着浓烈的腐烂、衰败的气息。
并且这道腐烂气息,取代了原本的海纳之意。
【纳川海】的天人之果上,那银白色的蛊虫巨脸越发清晰,发出无声的嘶鸣,贪婪地吞噬着一切。
“不——”
长谷龙之介的怒吼在门户内回荡,充满了无尽的不甘。
他能感觉到,自己苦修百年的顶上三花,乃至与天人之果的共鸣,都在被这股诡异的力量强行寄生,并且逐步夺取。
这位剑道大师,试图反抗这个过程,然而没能一鼓作气证得天人之果,就已经注定了最后的结局。
任无情的身影,在蛊虫汇聚的巨脸中若隐若现,“夺了你这山川血海,老夫就能将其化作万污海之果。不但不用异化平白消耗气数,减少灾劫磨难,还能完美契合这欢愉血月。”
水德天人之果,【万污海】。
乃是魔道巨擘所持之果,比起被血色月光强行异化的【纳川海】,本就代表污染、灾害的【万污海】,才是更加契合这道血月之门。
而且还不用化作阴相、月相之果,以免被【太阴熔炉】灼烧。
之前【太阴熔炉】炼死三大宗师的一幕,任无情自是在暗中看了全部,知晓就算成了武圣,也不可能抵挡【太阴熔炉】。
毕竟你强。
【太阴熔炉】的火力就会更强。
‘太阴、太阳武道都被锁死,这阴阳相关之果,是万万不能碰的。’
然而,就在任无情准备开口述道,证水德之果【万污海】的时候。
哗啦啦!
一道精纯无比的血月光华,犹如拥有生命般,自那轮新生血月中落下,直接穿透门户,精准地钻入了任无情顶上摇曳的三花之中。
“嗯?!”
任无情淡漠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带着惊愕。
这并非他计划之内。
血月之力竟在这个时候,主动加持了他?
当然。
这份加持,也代表着欢愉血月的影响,以及污染。
刹那间,无数混乱、癫狂的意志,伴随着血月之力涌入他的三花之中。
自身的顶上三花、武道、大势,都与这血月之力疯狂交织在了一起。
如此直白的影响下,任无情这位魔道巨擘,转瞬成了血月的眷族。而天人之门述大道,再度开始。
一个苍凉声音,透过门户,响彻在金陵城上空,也响在在场众人的心头:“本座……任无情。”
“于前朝昌明帝六年,生于中玉州乡绅大户。生而知之,三岁能文,五岁成诗,诗词歌赋,信手拈来。十五岁中得解元,前程似锦。”
声音起初,带着追忆往昔的味道。
然而很快,便染上了刻骨的寒意。
“然,赴京会试途中,遭奸人构陷,功名被革,父母冤死狱中,族人流散。”
“本座时年十七,赴京师告官,状纸石沉大海,银钱使尽,受尽白眼屈辱,三年未果。”
“二十岁流落京师街头,与野狗争食,靠乞讨偷窃为生。本以为此生就此终结,却偶得市井散落的尸衣功。炼此速成魔功,三日成武师,一月入炼髓。”
“晋炼髓武师时,被散播此功的师尊擒获,锁入尸毒门万蛊窟,沦为人材。”
“每日受百蛊噬身,吞食血肉,同批师兄师姐,每日皆有人被抬出,化作枯骨。三月之后,天不绝我,一千两百一十二人中,仅存本座一人。”
“后于生死之间,逆炼尸衣功,从万蛊之中悟凡源散功蛊经,散尽一身尸衣功,反吞万蛊精华,晋为内气境。趁那魔头不备,以新炼之蛊毒杀之。”
“尸毒门千里追杀,本座隐匿两年。两年间,修为臻至内气后期。遂返中玉州,寻当年奸人,毒杀其满门二百七十二口,鸡犬不留。更以蛊毒设伏,逆伐其族中半步宗师,令其浑身溃烂,哀嚎七日方死。”
“三十三岁,逆炼五行,转阴为水,终成宏愿,毒杀仇敌所在十县之地,万物寂灭,大疫三年。炼出水德神通,聚顶上三花,晋得……宗师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