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道至此,声音中的怨毒达到了顶点,随即又化为一种漠视苍生的冰冷。
比起长谷龙之介。
任无情的一生才更为传奇。
从前朝书生,遭奸人所害,后走投无路,修炼大路货的尸衣功,被魔门长老抓去当人材,却在受尽折磨的过程里侥幸不死,创出专属于自身的魔功。
“此后数十载,本座杀生无数,炼蛊无算。尸山血海,打落强敌,方铸就本座路尽之宗师。”
“然,哀魔道艰难,资粮难寻,代价污染之繁多。不知多少英才被正道所害,化作邪祟。本座今日,便为天下魔道,开一条新路!”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开创时代的霸道:“今,借血月之机,夺天人之果,证少阴天人之位,【瘟癀月】。”
“自此以后,凡我东南十二州魔道武者,无需晋升仪式,无需海量天材地宝。只需杀活祭,服疫蛊,便可晋升内气境。一路通达,直至半步宗师。其中所有污染、代价、反噬……”
“本座,瘟癀武圣任无情,一力担之!”
“大疫之后必有大育,凡瘟疫辐射之区域,生育必将大增,死亡必将大增,死生往复,循环不休。”
“尸毒门,今日归宗,复为上古五毒门。聚五毒,掀大灾,留大育,我之魔道昌盛,而正道必衰微!”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不仅是在场众人。
冥冥之中,天下间所有修炼魔功的武者,心头都莫名一颤,仿佛某种枷锁被打破,一条充满血腥与捷径,却也危机四伏的道路,隐约向他们敞开了门户。
而且任无情不但掀起大疫,还要掀起疫后的大繁育。
这就是有影。
也有光。
月光既映大疫,也带来生育。
在人口减少的同时,也会暴增新的人口。
很显然,这位魔道巨擘,并不是单纯的杀人,而是要养蛊!
这样一来,此天人之果形成生死循环,结构极为稳定,不会单方面失衡,从而避免灾劫反噬积蓄到最大化。
“做你的春秋大梦!”
“魔头猖狂!”
杀生剑三人对此目眦欲裂,他们虽被水含玉的【天婴幻情】神通缠住,但任无情这番宣言,还是彻底点燃了三大宗师的怒火。
若真让任无情这个老毒物成了武圣。
整个南方武林,甚至整个天下,都要大变。
到那个时候。
是真正的道消魔涨。
“两位师弟,助我!今日纵死,也要斩了这祸世魔头!”
杀生剑李岩大吼。
血色剑光升腾。
行意剑与龙风剑的剑光融入其中。
悬山震岳无极一剑!
三人气机瞬间攀升至巅峰,身后剑道大势轰然合一。
三剑再度合璧。
一道足以斩断江河的璀璨剑光,撕裂了桃花瘴气,悍然劈向那血色门户。
这一剑,燃烧了三位宗师的【性命】,威力已隐隐达到路尽级的极限。
贝拉洁琳所化的血色蝙蝠与迁识法王对视一眼,竟不约而同地收手后退。
任无情是今夜的变数,而不是长谷龙之介那样的盟友。
没有必要再以命相阻了。
只有水含玉娇笑依旧,将神通催动到极致,试图迟滞剑光:“三位剑侠,何必急着送死?”
然而,这搏命之剑,岂是轻易可阻?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中,那道凝聚了悬山三剑全部力量的煌煌剑光,无视了水含玉的神通,狠狠斩在了血色门户之上。
门户剧烈震荡,表面裂开无数道狰狞的缝隙,血光四溅。
隐约可见门户内山川崩碎、血海蒸腾的景象。
“成了?!”
在场除了魔道武者以外,其余人的心中,都升起几分希望。
然而,下一瞬,他们的希望便化为更深的寒意。
只见一道残缺不堪,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身影,从裂开的门户中被抛了出来,如同破布般向下坠落。
正是之前试图证【纳川海】之果的长谷龙之介。
这位距离武圣只差一步之遥的东梧国大师。
此时气息奄奄,浑身布满剑痕与蛊虫啃噬的伤口,顶上三花黯淡,大势【酒吞童子】虚影早已破碎。
很显然。
长谷龙之介,成了任无情抵挡这致命一击的替死鬼。
……
……
与此同时,远处夜空飞来一道气息,是妄动干戈的【瀣阳剑】残骸。
邪阳之力。
落在裂开的月光门户之中。
二者瞬间发生了极大变化,阴阳相合,却充满着负面之力。
这代表着太阳、太阴二者的阴影。
光越亮,影越深。
至高至明至暗的日月光芒流转。
宏大浩瀚。
却不再是散播生机和光热。
而是破灭,邪恶。
门内传来一道淡漠的声音,“来的好!万物负阳而抱阴,阴阳之大谐,光影相融。天命在我,于此证得天人之果!”
与此同时,虚空之中。
照耀一切的【太阴熔炉】,在感受到少阴之果的时候,正欲穿透进现实焚炼一切,却在这个过程里猛地一震,竟是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凝练的血月辉光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从中逃逸而出,瞬间消失不见。
随着这道血月辉光的逃逸,【太阴熔炉】上的裂痕越来越多,直接坍塌了一小部分。
嗡——
一声无形的锁链断裂声,从虚空之中传递进来。
所有修炼阴属相关的武者,都感到心神一松,仿佛某种长久以来的压制和束缚,松动了不少。
这正是欢愉血月逃逸,使得【太阴熔炉】不稳后的连锁反应。
太阴武道的枷锁,于今夜解开了部分。
门户之内,任无情的气息,在这一刻彻底蜕变。
那被血月囊虫钻入的顶上三花,与胸中五气彻底交融。
其脑后,一轮银白中透着污秽血光,表面浮现无数疫病蛊虫的月轮,缓缓浮现。
这月轮,就代表着【瘟癀月】的少阴之果。
武圣威压,君临四野。
咔嚓!
咔嚓!
天人之门崩碎,化作漫天血光消散。
小型血月也是一阵摇曳,消失不见。
一道身影,自破碎的门户中央,一步踏出,凌空虚立。
正是任无情。
他不再是曾经的老者模样,而是化作一名面色苍白,眼神淡漠的中年文士。
看起来不像是一个魔道巨擘,然而其脑后那轮象征瘟疫与灾厄的月轮,彰显着他非人的身份与恐怖的权能。
任无情的目光,扫过下方狼藉的战场,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气息萎靡的悬山三剑之上。
“悬山剑派,追杀老夫这么多年……”
任无情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言出法随的威严,“也是时候收点利息了。”
他抬起右手,轻轻向下一按。
一掌压下。
不断放大。
无边无际的漆黑蛊潮,犹如夜幕般凭空涌现,瞬间将杀生剑三人的空间彻底淹没。
“快逃……”
黑潮之中,传来李岩一声短促而决绝的剑鸣,一点血光在黑潮之中亮起。
支撑了数个呼吸之后,这血光就被彻底湮灭。
黑潮散去。
原地,只留下一具晶莹如玉的白骨,保持着持剑向天的姿势,随即寸寸化为飞灰,连其身后的杀生剑大势虚影,也一同消散无形。
这位纵横江湖,凶名赫赫的悬山九剑之一,杀生剑李岩,就此尸骨无存。
他虽连番大战、身受重伤,但面对武圣一掌,竟连逃离都来不及。
任无情之威,恐怖如斯。
“唉……”
任无情轻轻叹息一声,仿佛在惋惜,又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所谓杀生之剑,终究……陨于他人之杀。”
“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