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
西园寺良树拄着名刀,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混杂着怨毒和疲惫,以及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着实没想到。
都被他彻底贯穿了,死到临头,还在这装模做样的点评。
“狂妄小辈!”
西园寺良树声音有些沙哑,“你……你没有宗师大势,终究不能真正抗衡宗师。”
“即便我并非全盛状态……咳咳……”
他咳出几口淤血,死死盯着姜景年胸口那个越来越大的腐蚀破洞。
目光先由期待,再转为呆滞。
对方胸口的破洞,正在不断扩大,边缘满是被腐蚀的痕迹。
然而里边没有血肉,没有骨骼,没有内脏……
只有一片朦胧,不断流转的清冷月光。
“这……这怎么可能?!”
西园寺良树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你……你怎么可能是月光组成的?!你到底是什么玩意?邪祟之身!?”
“呵呵!”
一声轻笑,从这位倭寇大师的背后传来。
西园寺良树浑身汗毛倒竖,极致的寒意笼罩全身。
他想要转身,想要挥刀阻挡,然而燃烧性命和根基后的虚弱感,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这世上,没什么不可能。”
伴随着平静的话语,一股灼热到极致的深赤色真火,将他彻底笼罩。
一只缠绕着三昧真火的拳头,如同烧红的烙铁,轻易地穿透了他那早已虚弱不堪的护体真罡,印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噗嗤。
一声闷响传来,顶上精之花破碎。
西园寺良树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眼中的惊骇、不甘、疑惑……
种种情绪,瞬间化为一片空洞。
他的脑袋停滞了瞬间,随后宛若被重锤砸中的西瓜,轰然爆碎,血水残骸被三昧真火卷起,化作灰烬。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向前扑倒在满是血污的甲板上。
直到死,这位剑道大师,都没想明白,自己刚才全力击中的,究竟是什么。
姜景年缓缓收回拳头,深赤色的火焰悄然熄灭。
他看了一眼胸口有个月光破洞的‘自己’。
对方微微一笑,周身肌肤大放光明,整个人好似水波般荡漾了一下,随即化作点点月辉,逐渐消弭在空气中。
太阴神通,【太阴移形】。
映照月影,虚实相生。
刚才与西园寺良树激战,屠杀众人,甚至被绝杀一剑命中的。
自始至终。
都只是姜景年通过太阴神通,所凝聚出的战斗分身。
而他的本体,早已借助神通之妙,隐匿在侧,伺机而动。
“这场实验还算不错。”
“分身不能动用特性,不能催动不坏金炎身,不能额外催动神通,消耗也大,不能鏖战太久。综合下来,战力远没有我的八成。”
“然而……有着贵不可言的被动加成,威能翻倍,再加上随意移形,以及三昧真火转化为太阴之火。功能性太强,实际战力应该能有我的六成。”
“不过若是对上水德宗师,以及部分火德宗师,这分身的实际战力,或许能借由克制之能,达到八成。”
“八成战力,已可以和大多数一重天的宗师五五开。再加上我的本体袭杀,就不止五五开了,可以进行压制……”
“如果时机合适的话,可足以留下一重天的宗师人物。”
姜景年走到船舷边,望着被鲜血染红的江面,脸上无喜无悲,“至于真罡二重天,得看对方修炼的功法,以及掌握的神通了。”
“不过正常情况下,我应该完全不怵。”
他细细品味着之前催动太阴神通战斗的场景。
收获颇多。
对于如今的战力,姜景年算是有个概念了。
对上真罡一重天的宗师,他光靠这道太阴神通,就能差不多五五开,短期内分庭抗礼。
若是再加上本体趁机偷袭。
那就是足以重伤、压制一重天的宗师,即使对方有着神通,也不例外。
这样参考的话。
他都还未踏足宗师之路,战力却能碾压大多数真罡一重天了。
第328章 大丰收、再登门(月初求票求全订)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
“天巡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夕阳西下。
小船摇曳在江面上,浪花朵朵,卷起千堆血。
望着在黄昏余晖下,更显血腥一片的江水,姜景年立于船头,背负双手,俊美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在他四周,是横七竖八的尸骸与破碎的甲板。
江风带着浓重的腥气拂过,吹动他额前几缕发丝。
姜景年望着远处的浩渺江面,心中忽生感慨。
前路虽仍有强敌环伺,但曾经那诸多阴霾,此时却已消散了大半。
“从此以后,天下大可去得……”
姜景年低声自语,嘴角微扬,一股睥睨之意油然而生。
然而,这丝微笑才浮现,又迅速收敛。
姜景年缓缓转过身。
甲板另一端的破损门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年老体衰,气息微弱到近乎没有的老者。
他须发皆白,面容枯槁,身上缠满染血的绷带,许多地方仍在渗出腥臭的污水。
污水落在地上,特殊材质的甲板‘嗤嗤’冒烟,形成连绵的黑灰坑洞。
这个形似枯骨的老者,手中拄着一柄黯淡残破的武士刀,以此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窝中,偶尔闪过的恐怖剑意,还依稀能表明他的身份。
渡海而来的东梧国剑道大师,长谷龙之介。
他曾欲借血月仪式,证得剑圣之位,给陈国沿海地区,带来沉重威胁的路尽级强者。
只是如今,这位威名赫赫的异国强者,顶上精气神三花近乎破碎。
曾能直接封锁整个区域的大势【酒吞童子】,此时不过勉强维持一道模糊虚影,在其背后若隐若现。
别说什么封锁江面区域了,能维持多久都难说。
姜景年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是淡淡开口,“前辈伤成这样,顶上三花都几乎碎了,居然还能醒过来?”
“醒来也就罢了,不第一时间跳江潜逃,苟延残喘,反而直接送到我面前……倒是让我少了点追杀的乐子。”
长谷龙之介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用那双带着剑意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姜景年,仿佛要将他从皮到骨看个透彻。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声音沙哑干涩,“没想到……山云流派在两东地区名声不显,手段却比禁炎府还要高深莫测。”
长谷龙之介顿了顿,面色变得复杂起来,“所有人都以为,那个约翰逊家族的艾莉雅,是你背后的磷火道主或者相关盟友劫走,然后用你作饵,引我们入局。”
“现在看来,你并非受人驱使的鱼饵,而是一位心机最深沉的下棋者。”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姜景年,一字一句道:“老夫甚至怀疑……尸毒门的贺旬之死,引动任无情抢了我的造化,也与你脱不了干系。”
姜景年心中微动,暗忖:‘不愧是路尽级强者,感知就是敏锐。’
‘如今血月影响消退,此地又是荒郊野外的江面,没有金陵城内诸多势力强者气机干扰,他这重伤垂死之身,竟还能凭借冥冥中的虚空感知,将诸多线索串联,猜测到几分真相。’
‘不过尸毒门任无情什么的,还真和我没啥关系……’
姜景年心念电转,面上却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前辈都这般模样了,见我不逃,反而在此与我废话。恐怕,已是起了必死之心吧?”
“逃?”
长谷龙之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虽说笑声牵动伤势,让这位路尽级强者剧烈咳嗽,但他眼中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西园寺诚一,是老夫的亲传弟子,衣钵所系,有望晋升剑道大师。你杀了他,便是毁我道统,断我传承。”
他挺直了些佝偻的脊背,残破的名刀微微抬起,指向姜景年,“老夫一把老骨头,纵横百年,区区一个小辈的截杀,我何必逃?又岂会逃?!”
笑声渐歇,这位油尽灯枯的路尽级强者,眼中流露出复杂难明的神色。
有仇恨,有惊叹,更有一种深沉的悲哀。
“姜景年……一个后生晚辈,手上竟已沾染了多位宗师之命。杀黑田、拙火法王他们,你是借了太阴熔炉之威,算是取巧。”
“可良树兄与诚一联手,竟都未能伤你分毫……此等战力,此等心性,堪称盖世之姿,武圣有望。”
长谷龙之介仰头望天,夕阳余晖落在他灰败的脸上,映出一片悲凉,“若再给你时间成长……必成我东梧国心腹大患。”
“天不佑我东梧和武家啊……这陈国大地,果然人杰地灵,即使衰弱两百年,到了乱世,依旧会冒出你这等妖孽。”
“老朽不才,今日愿以这残躯……”
长谷龙之介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决绝起来,“为家族,为东梧国,斩此妖孽,绝此后患。”
话音未落,他周身那微弱到极致的气息,猛然暴涨。
极尽升华。
他燃烧着所剩无几的生机,燃烧破碎的三花,燃烧所有的一切。
顶上那三朵本就虚幻欲碎的花朵,此刻彻底融化,化作三道璀璨却带着毁灭气息的光流,注入手中那柄残刀之中。
他身后那道模糊的【酒吞童子】虚影,也发出无声的咆哮,变得凝实了几分,狰狞的面孔上红光闪烁,残缺的左臂处空荡荡的,格外刺眼。
一股达到路尽级的水德剑意,正在他体内疯狂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