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黄包车夫到覆海大圣 第593节

夜色沉沉。

云淞河支流在宅院外静静流淌,水面倒映着沿岸零星的灯火。

曾家宅邸占地极广,沿河而建,高墙深院,在夜色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

几道身影沿着河岸,来到宅邸附近。

徐白景和曾之鸿两人,此刻的模样可谓狼狈至极。

衣衫褴褛,面容枯黄憔悴,眼窝深陷,好似大病初愈一般。

两人虽然把身上仅存的宝药吃完,恢复了一些状态,但损伤的根基,一时半会也调理不回来。

他们脚步虚浮,神色疲惫,哪里还有半分道脉真传的风采。

在两人身后,跟着一个裹在宽大黑袍里的身影。

那人身形高大,大半张脸都隐在斗篷的阴影中,只露出一个略显方正的下巴,和一小片灰黄色的皮肤。

他步伐沉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仿佛一头杀机内敛的凶兽。

咚咚!

曾之鸿站在后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响了侧门的门环。

片刻后,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管事探出头来,借着门檐下的灯光,看清了来人的脸,不由得吃了一惊:“之鸿少爷?!您……您怎么弄成这副模样了?”

“别声张。”

曾之鸿压低声音,“开门,我有要事面见姑奶奶。”

老管事目光扫过三人,在最后那个黑袍人身上停留了一瞬,不敢多问,连忙打开了侧门。

三人鱼贯而入。

宅邸深处,一间密室之中。

曾秋晴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一盏油灯,灯火摇曳。

她闭着眼,呼吸悠长,周身有淡淡的水德真罡流转,与整座宅邸的地脉大势隐隐呼应。

忽然,曾秋晴猛地睁开双眼,“何方强者,不告而来!?”

一股带着恐怖血煞之气的大势,如同无形的潮水,正从宅邸边缘渗透而来,迅速蔓延,笼罩了半座曾家大宅。

这气息熟悉而又陌生。

虽然曾家大势被其浸润,但第一时间却并没有反击。

对于这种情况。

曾秋晴脸色微变,身形一闪,已从密室中消失。

……

……

庭院之中。

曾秋晴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台阶上,目光锐利,扫向院门方向。

片刻后,三道身影在夜色中显现,穿过月洞门,走入庭院灯光的范围。

为首的正是曾之鸿。

他身后跟着一个同样憔悴的年轻男子,曾秋晴见过几面,是徐家的后生小子。

而在两人身后,那个裹在黑袍中的高大身影,静静地站立着,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

“之鸿?”

曾秋晴的目光先是落在曾之鸿身上,眉头立刻皱起,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你还知道回家,几月不见,怎么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是遭遇什么敌……嗯?”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曾秋晴的目光越过曾之鸿两人,落在了那个黑袍人身上。

对方大半张脸罩在斗篷里,只露出小半张脸。

当曾秋晴的目光触及那模糊的轮廓,她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骤缩,“大……大哥?”

即使高高在上的宗师人物,执掌家族大权那么多年,这个时候,她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姑奶奶!”

曾之鸿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带着疲惫与凝重:“侄孙这数月,被那莲意教妖女薛秀秀所害,失陷在黑风山脉深处。”

“不过,阴差阳错之间,却侥幸唤醒了走火入魔多年的叔祖。”

他这话看似禀报,实则是在委婉地提醒自家的族老。

身侧的叔祖,早已不是数十年前,那位威震一方的玄山道主了。

走火入魔数十载,早已化作妖诡邪祟,危害程度比那些魔道巨擘,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今叔祖虽恢复了些许神智,但已修炼了极为恐怖的绝世魔典,随时可能再度失控。

对于曾家而言,这是一柄双刃剑。

不可不防。

曾朔恭闻言,那隐在斗篷阴影下的眼睛,淡淡地瞥了曾之鸿一眼。

那一眼,平静无波,却让曾之鸿脊背一凉,仿佛被什么冰冷的东西舔过脊梁。惊得他浑身内气暗暗涌动,似乎在防备被这位半疯的叔祖瞬杀。

不过这时,曾朔恭并未发作。

他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沙哑,“秋晴,这么多年不见,没想到你竟也踏足宗师之路了。”

“好!很好!”

“没想到当年跟在我屁股后边要糖吃的小妹,如今也能成为族中老祖。”

他大步上前,伸出那双枯瘦的手,似乎想要拍拍曾秋晴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仿佛意识到了如今已物是人非,不再是数十年前了。

“大哥……”

曾秋晴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大哥,心中五味杂陈。

这位早已陨落多年的大哥,如今居然活着回来,她自然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然而,对方身上那若隐若现的魔气,那即使收敛了也依旧令人心悸的血煞大势,都在无声地提醒着她。

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曾家的盖世天骄,威震两东地区的玄山道主了。

对于曾秋晴这样的宗师而言,自然清楚走火入魔意味着什么。

即使如今看似恢复了理智,谁也不知道那股疯狂何时会再次爆发。

很可能将整个家族,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只是此刻兄妹重逢,显然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

曾秋晴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复杂的笑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里面请!我这就让人通知五哥和慧妹。他们知道你活着回来,一定会很高兴的。”

她引着曾朔恭往正厅内走去,边走边说道:“大哥,咱们这一辈的兄弟姐妹,除了我和五哥,还有堂兄曾焕,晋宗师之位延了寿元外。其他大部分人,都已经老死了。”

“如今非宗师的同辈人,只剩下三个堂弟堂妹活着,不过其中两个堂弟早已分家,在外州开枝散叶。只有堂妹曾慧,她丈夫去世后,这几年又回到了老宅养老,只是如今年纪大了,腿脚有些不便,平日里不怎么出门。”

“到时候我把他们叫回来,咱们几个老家伙,好好叙叙旧。”

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医疗资源匮乏,还有天灾人祸,平均寿命不过就五十岁出头,七十可称古来稀了。

至于内气圆满的武道高手,平均寿命自然比普通百姓长,然而大多也不过七八十岁,少数能活过九十岁。

只有宗师,能够在此基础上,再多延寿数十年。

大多都能活过百年,少数能活到一百五十岁。

所以曾秋晴、曾朔恭年轻时的同辈族人,不成宗师的几乎都老死了,还剩几个年纪比他们小不少的堂弟堂妹,如今也是垂垂老矣。

曾朔恭默默地听着,脚步沉稳地踏入正厅。

他环顾着厅内的陈设,目光在那些家具、字画上缓缓扫过,有部分古董还是旧物,而有部分已经换成新的了,眼中不由得露出复杂难明的神色。

曾朔恭缓缓开口,带着莫名的萧索与感慨:“数十年的时间,于我而言,仿佛还在昨日。如今脱困而出,重见天日,却没想到,故人已陆续凋零至此。”

他转过头,看向曾秋晴,那只完好的左眼中,竟罕见地流露出几分伤感之色,“当年同辈的曾家族人,也有数十人之多,热热闹闹的。如今满打满算,竟只剩下寥寥几人了。”

曾秋晴闻言,也是心中一酸,但很快便收敛了情绪,摇了摇头,“一代新人换旧人,江山代有人才出。”

“大哥,生老病死,成住坏空。即使证得武道天人,也有天人五衰。这是天地至理,自然规律,谁也逃不过。

“再过些年,这天下,就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曾秋晴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除了之鸿这群孙辈外,我那三儿子,如今也侥幸踏足了宗师之境。”

“不过他坐镇在外,打理着家族产业,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我会让他尽快回来,拜见你这个大伯。”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几个侄儿侄女,都是半步宗师,宗师有望。曾家的传承和地位,应该能继续维系下去。”

曾朔恭点了点头,“家族在你手上,打理得很好,算是没有辜负父亲的嘱托了。”

他缓缓走到厅中的主位前,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那里,目光透过敞开的大门,望向庭院中那株在风中沙沙作响的老槐树,不知在想些什么。

……

……

数个时辰后,夜已深。

偌大的宅邸,在夜色中逐渐安静下来,只有零星的灯火还亮着。

“这天下大势,原来已糜烂到这个地步了。”

曾朔恭坐在庭院中,一张竹椅,一壶热茶,面前石桌上,摊放着厚厚一叠的情报卷宗,都是曾秋晴让人送来的,供他了解这数十年来外界的变化。

夜风拂过庭院中的老槐树,枝叶沙沙作响。

他感慨了几句后,又拿起一份卷宗翻阅起来,上面详细记载了近年来山云流派的状况。

看着看着,曾朔恭嘿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谢无尘?当初那个资质平平的谢家小子,居然能走在老夫前边,晋为路尽级宗师,还执掌了山云流派?”

他摇了摇头,将那份卷宗扔在桌上,又拿起另一份,“可这些年是怎么回事?把宗门弄成这副模样?连池云崖都差点被一群洋人贵族给攻破了?”

“简直是丢人现眼。”

他又翻了几页,目光忽然在一则消息上顿住。

那则消息篇幅不长,是前些时日的情报。

“焚云道脉的姜景年?”

曾朔恭眯起眼,将那段文字反复看了两遍,眉头渐渐皱起:“这是哪个世家冒出来的小辈?”

“东江州有姓姜的世家么?老夫怎么不记得?”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曾之鸿两人,“这上面写的,可是真的?”

“此子这几月来,在两东地区搅动风云,连血月仪式那种浑水都敢蹚,还硬生生拖死了三位宗师?”

“如此魄力,如此实力,如此城府,就算我那个年代,这样的人都极少。”

曾朔恭咂了咂嘴,眼中闪过奇异的光芒,那光芒里带着几分欣赏,几分贪婪,“这样的后生,性命肯定很是恢弘,吃起来,应该会很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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