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景年接过来,打开布包略一检视,看了眼这堆稀奇古怪的玩意。
粗略一数,不下二十件。
不过其中是特殊物品的,只有三件。
‘师姐或许以为我需要这种古董、首饰修行。’
姜景年笑了笑,将布包仔细收好,抬眼看向柳清栀:“我很喜欢。多谢师姐费心挑选了。”
柳清栀别过脸,耳根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语气却很是平淡,“谁费心挑选了?就是随便拿的。”
她顿了顿,看向门外,“现在我们就出城吧?卢家若反应过来,调兵追杀,封锁金陵,那就有些麻烦了。”
只是这里,终究是别人的地盘。
师弟的手段看似逞凶一时,然而若都督府真调动大量兵马,封锁金陵城周边,进行围剿。
那场景,就不是什么双拳难敌四手了。
而是双拳难敌数万手啊!
多位宗师掠阵,数万兵士合击,即使是路尽级宗师都得望风而逃,还有可能逃不掉,被硬生生耗死在里边。
姜景年抬手,很自然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不急,还要带上一个人。”
柳清栀被他拍得一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姜景年已转身朝外走去。
她抿了抿唇,接过掌柜递来的缰绳,牵着自己的汗血宝马,默默跟了上去。
……
……
姜景年离开客栈,带着柳清栀穿街过巷,再次回到那处破落小院。
‘姜先生去找他师姐了……不会直接就把我落下了吧?’
院子里,艾莉雅正不安地来回踱步。
午后的阳光将她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
戒二大师之前收拾一番,留下信物后便直接离去,此刻这破败的院子里,只剩下她一人。
等待的时光格外难熬,艾莉雅忍不住患得患失起来。
她担心姜景年只是随口一说,实际已经离开金陵城,将她这个惹了麻烦的西洋女子抛在脑后。
毕竟在这陈国,尤其江湖人士的眼中,她这样的外国人,终究是异类。
就在这时。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艾莉雅惊喜地抬头,脱口唤道:“姜先……”
之后的话语卡在喉咙里。
她看到了姜景年,也看到了他身旁那位清冷绝美,好似瓷娃娃般的黑衣美人。
两人并肩而立,虽无亲密举动,但那自然而然的亲近,却让艾莉雅的心猛地一沉,涌到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脸上的惊喜瞬间化为不知所措的僵硬。
姜景年走进院子,对她笑了笑,介绍道:“艾莉雅小姐,这位是我的师姐,柳清栀。”
他语气自然,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是我生死与共的道侣。”
道侣。
艾莉雅在陈国待了这么多年,没少和当地江湖人士打交道,自然明白这个词语的分量,远非什么妻妾情人可比。
她心中顿时五味杂陈,酸涩、失落、还有几分自惭形秽,齐齐涌上心头。
但多年养成的应变能力,让艾莉雅迅速挤出一个干涩的笑容,有些局促地伸出手,“柳小姐,你好。我是姜先生的朋友,艾莉雅。”
“……”
柳清栀的目光落在艾莉雅身上。
那双清冽的眸子,在对方凌乱的金发,以及有些红肿的蓝色眸子上掠过,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没有去握那只手,而是瞥了一眼姜景年,语气冰寒:“我刚刚还在百货大楼,替你向那群纨绔辟谣,说你不是那种风流成性、祸害女子之人。”
“没想到,转眼就在这里,见到你金屋藏娇,还是个女洋鬼子。”
最后几个字,说得毫不客气。
艾莉雅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尴尬地缩了回来,低下头。
尽管柳清栀说话如此难听,她也没有气恼,更多的还是莫名的酸涩。
姜景年见状,摇了摇头,语气严肃,“师姐,艾莉雅小姐是我的朋友。”
“此次血月灾劫,她冒着巨大风险,给予我关键帮助,与之前转交信物的戒二大师一样,皆是心怀侠义之人。不可因外貌、出身,便妄下论断。”
他目光坦然:“我姜景年行事,只求问心无愧。艾莉雅小姐为了助我,已开罪诸多洋人势力,在东水州难有立锥之地,连住的地方都回不去了。”
“我若用完之后便弃之不顾,与那些薄情寡义,过河拆桥的小人有何区别?”
姜景年转向柳清栀,语气缓和了些:“我已答应,为她在宁城的报社找份工作,谋个落脚之处。此事,我必会做到。”
柳清栀抿着唇,与他对视片刻,从他眼中看到了坦荡。
她最终别开视线,冷哼了一声,却没再说什么刺耳的话,算是默许了。
艾莉雅听着姜景年这番话,涌起一阵暖流,心中酸涩稍减,“多谢姜先生,还有……柳小姐。”
“收拾一下,我们即刻离开金陵。”
姜景年不再耽搁,对艾莉雅道。
艾莉雅本就没多少行李,很快便拎着个小包裹出来。
三人不再停留,离开小院,在附近集市上匆匆购置了马匹。
姜景年与柳清栀共乘汗血宝马,艾莉雅则独自骑着一匹刚购买的普通灰色健马。
“驾!”
姜景年一抖缰绳,汗血宝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尘土飞扬之间,朝着金陵城东门方向疾驰而去。
灰马紧随其后。
……
……
光风百货大楼,三楼。
满地狼藉。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焦糊气。
破碎的水晶吊灯残骸挂在半空,偶尔因微风而轻轻摇晃,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幸存下来的众人,正手忙脚乱地将瘫在地上的卢扶策搀扶起来。
卢扶策脸上涕泪与污血混作一团,额头上还挂着姜景年那口唾沫干涸后的痕迹,模样狼狈到了极点,“报……报仇……”
“我一定要要弄死他,弄死那个姓姜的杂种!还有柳清栀那个贱人!还有山云流派,我要他们全都死!全都死!”
他猛地挣开搀扶他的人,却因腿脚发软又踉跄了一下,更加暴怒:“你们看什么看!废物!都是废物!还不快叫人调兵!封锁城门!我要把他……”
众人面色惨白。
之前那些神情自若的公子小姐,此时满身狼狈,好似丧家之犬,看到暴怒的卢扶策更是情绪复杂,浑身颤抖。
先前姜景年带来的压迫感太大了。
略一张嘴,就把诸多身经百战的卢家军给瞬杀了。
完全给人一种老前辈般的威势。
放在以往,他们都会觉得姜景年狂妄无知,自不量力,然而在看到他们这个小圈子里的头儿,居然都是如此狼狈,脸面丢了个尽。
而始作俑者,却旁若无人地离开了。
整个过程,卢家没有任何高手能够阻拦。
“二哥!”
旁边一直沉默的卢安终于开口,打断了他歇斯底里的咆哮。
相比起卢扶策的失态,卢安的脸色虽然也极其难看,但至少还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些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
咔嚓!
众人头顶上方,那盏本就最为庞大的主水晶吊灯,其连接穹顶的锁链,突兀地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断裂巨响。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由数百颗水晶坠子,以及黄铜骨架构成的巨大吊灯,轰然解体,朝着下方卢扶策所站的位置,当头砸落。
“二少爷小心!!”
有赶来的护卫大声提醒。
可一切都太快了。
卢扶策正被暴怒冲昏头脑,完全没留意头顶。
砰!
哗啦啦!
重物坠地的轰响,与水晶玻璃彻底炸裂的刺耳噪音混合在一起,无数碎片如同霰弹般向四周爆射。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漫天坠落的碎片和尘埃中猛然爆发。
只见卢扶策双手死死捂住脸,鲜血如同小溪一般,从他指缝中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明明他是内气护体的武道高手,然而在这个时候,却诡异得没能阻止这些碎片刺入眼球。
“二哥!!”
卢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只是他反应极快,在吊灯坠落的瞬间,就已向侧后方飞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
然而,就在他刚刚站稳时。
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滑腻的东西,他身形猛地一歪。
“不好!”
卢安心中警铃大作,连忙运起内气想要稳住下盘。
噗通!
可不知为何,他突地失去平衡,向后仰倒。
而在卢安倒下的方向,恰好躺着一具死不瞑目的尸骸,大张着嘴,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惊骇。
下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