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水州才是真正伤亡惨重。
不提江湖势力的伤亡。
光是血月临空,天人之门洞开那一夜,金陵城之中,就有不少百姓直视血月,受到了污染和腐蚀,陆陆续续死了不少人。
还好那天是夜晚。
不然这个伤亡,可能要往上翻十倍不止。
“师姐放心,我没事。”
柳清栀摇了摇头,收起手中的霜雪剑,“倒是你,伤势还未痊愈,怎么就出来与人动手了?”
“我也不想,可是现在没办法。”
洪玉旊苦笑了一声,“我们边走边说吧!”
两人并肩往山上走去,后边的护法、执事留下了一部分,巡视山门,加强防备。
“如今是怎么回事?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池云崖碰瓷了?”
柳清栀秀眉微蹙:“即使两位道主受伤,然而几位殿主、副殿主呢?他们好歹都是老牌的半步宗师,应该能主持大局。”
“怎么会让红剑山庄一个小辈,堵在山门前叫嚣?”
她来池云崖之前,已经听到了江湖上的一些传闻。
知晓在她下山不久,山门就遭遇到了几家洋人贵族的围攻,死了不少人,连两位道主都受伤了。
不过……
无论如何,山云流派也是州域级势力,底蕴深厚,除了道主外,还有各大殿主、副殿主。
洪玉旊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阴霾之色。
她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师妹,你有所不知……宗门如今的情况,比外界传闻的,还要严峻得多。”
“二月凌空的那一夜,几家洋人贵族围攻山门,那一战太惨了。门人护法战死无数,殿主、副殿主都陨落了好几位。传法殿殿主、考核殿殿主与副殿主、生华殿副殿主,尽皆死于洋人长者之手。”
“还有几位被重伤,至今卧床不起。”
洪玉旊侧着脸,看向山外的缭绕云雾,目光黯淡,“要不是师伯和我师尊两人拼死一战,动用了山云底蕴,恐怕连宗门大势都要被攻破。
“如今虽然大势还在,却已破损了许多,整个宗门的气运,都跟着大降。然后就是一连串的糟心事,说都说不完。”
柳清栀的脚步顿住了。
“怎么会……短短时日,情况竟危急到了这个地步?”
她算算自己当初下山到现在,应该还不到半月吧。
这么短的时间。
山云流派怎么就成这副样子了?
“没办法,那几家洋人贵族倾巢而出,光是骑士就有近千人,还出动了多位堪比宗师的长者,以及一位极为恐怖的路尽级强者。”
洪玉旊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若是……若是宗主还在宗门的话,应该不会发生这种事情。至少,不会被那群洋人欺压至此。”
若是有路尽级宗师,亲自主持宗门大势。
情况便会有所不同。
然而仅凭耀风、木蕴两位道主,同时对付三大传奇家族的长者,自然力有不逮。
好在是主场作战,有着宗门大势加持。
若是客场作战。
估计都不是重伤,而是直接身陨了。
柳清栀没有接话。
她知道洪玉旊的意思。
磷火道主是宗门的最强之人,放眼整个南方武林,都是排得上号的宗师人物。
若是有这位路尽级强者坐镇池云崖,操控宗门大势,即使是武圣亲临,都未必能覆灭山云流派。
而他一失踪,池云崖就犹如被抽去了脊梁。
‘即使宗主失踪,只要没有确凿的陨落消息,洋人贵族应该不会轻易动手。’
‘难不成宗主真如师尊一般,在外边出了意外?’
‘也或许,是那群洋人故意试探?’
‘而即使到了最后,宗主也没出现,所以试探就成了围攻?’
柳清栀念头转动,总觉得这里边的情况,有些蹊跷。
思索了片刻后,又摇了摇头,“既然如此,之后宗门该如何安排?”
“这红剑山庄的来历,我是知道一些的。”
“南宛州的武道宗门,和斗阿教相交甚笃。这山庄和本地的绝刀坞类似,集铸剑、练剑于一体,且与时俱进,派了不少门人去西洋学习炼金附魔之法。”
“这批人回来后,就给南宛州都督府建了两个兵工厂。”
“论实力,比斗阿教是要差一些。而论在南宛州的影响力,应该比斗阿教还要高一些。”
柳清栀行走江湖,没少和斗阿教的人起冲突,所以对于这方面的情报,还是比较了解的。
洪玉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群人今日故意上门勒索,恐怕是受人指使,趁着南方会武在即,鱼龙混杂,来试探我池云崖的虚实。”
“今日来的,还只是年轻一辈的高手。后续过来找茬寻衅的,恐怕就不是这个层次了。得让宗门高层们,尽快恢复伤势才行。”
说到这里,洪玉旊叹了口气:“可是那些洋人长者留下的伤势,非比寻常,即使服下大药,也需要时间调理……”
说白了,现在的池云崖,内部极其空虚,只剩一副花架子。
重伤的道主和殿主们,都需要时间恢复。
只是那些潜在的敌人,恐怕不会给他们这个喘息的机会。
“我明白了。”
柳清栀点了点头,目光坚定:“我会通知师弟,让他做好准备。撑过这段时间的话,应该没问题。”
太复杂的事情。
她懒得去多想了。
反正师弟回宁城,就是为了争道主之位。
从内门弟子到道脉真传,师弟只花了不到一两个月。
而如今要争道主之位。
按理说,资历是不够的。
毕竟宗门有过明确规定,需在宗门内效力十年以上,且经受过种种考核才行。
这一点,就算他们这种道主亲传,也不例外。
然而。
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池云崖遭逢大变。
既是巨大灾劫,也或许是师弟的机会,这晋道主之位,估计也能少很多内部阻力。
“师弟?哪个师弟?”
洪玉旊一愣,第一反应是想到杜海沉。
不过看到柳清栀那眼里的温柔之色,有些惊疑不定起来,“难不成……姜师弟没死在金陵城?可前几日,陆陆续续传到东江州的情报,都在说师弟死了……”
姜景年殴打卢家公子的事情,虽然也在外传,但还需要一定的传播时间。
何况论影响力。
远不如姜景年在血月仪式里,拖死三位宗师的事迹那般骇人听闻。
很多人的印象,还停留在姜景年的各种死法里。
再加上江湖大事频起,不提北方。
光是南方这边,一个会武,一个任无情,就足以吸引绝大多数人的注意了。
“有些江湖消息,多是真假参半,听听就好了。”
柳清栀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师弟他武功盖世,远超你我,甚至非谢师兄所能比拟,怎会随意死在外边?”
“这……”
洪玉旊瞪大双眼,震撼之中,又带着诸多疑惑,‘非谢师兄所能比拟?柳师妹竟会如此推崇姜师弟,即使是道侣,说话也需有依据吧?’
真传大师兄已是半步宗师,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半步宗师。
姜景年若是比谢山海还强。
岂不是相当于当初霸道一时的童少宣。
抑或是……一代宗师?
这才过去多久?
不可能的吧?!
……
……
瞿家议事厅内。
窗外天色已近黄昏,暮色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厅内的陈设简单而古朴,红木桌椅擦得锃亮,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山水画。
角落里的铜炉中燃着檀香,青烟袅袅。
瞿北江坐在主位上,气度沉凝,然而他眼神中那份掩饰不住的憔悴,以及两鬓间悄然爬上的斑白,都在诉说着这段时间他所承受的压力。
曾经那个儒雅中年人,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瞿兰兰走火入魔,弑杀亲人之事,对原本就已没落的瞿家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这不仅意味着家族实力的折损,更是一桩难以启齿的丑闻。
瞿家只能沿用当年大房惨案的老办法,对外用一套没那么惨烈的说辞,来掩盖具体的真相,保住家族最后一点体面。
可体面这种东西,在日益严峻的局势面前,又能维持多久?
姜景年坐在客位上,手中端着茶盏轻抿了一口,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厅内三人。
主位上的瞿北江,以及两侧太师椅上坐着的瞿家族老。
左侧那位族老,身形枯瘦,满脸皱纹,眼皮耷拉着,仿佛随时都会睡过去。
他穿着一件灰色长衫,手指枯槁如老树皮,稳稳地搭在膝盖上,呼吸悠长。
这位就是瞿家如今唯一的半步宗师,瞿荣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