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右侧的光头老者,则是曾多次和姜景年打过交道,明里暗里提及过联姻问题的那位族老。
“瞿家主,节哀。”
姜景年放下茶盏,开口打破了沉默:“瞿家的祖传武学,我已彻底销毁,绝了后患。想来日后,应该不会再复现瞿兰兰的惨事了。”
瞿北江缓缓说道,“有劳姜少侠出手了。”
“举手之劳。另外……”
姜景年摇了摇头,目光转向瞿荣白,语气平淡,“这诺大的瞿家,如今真就只剩下一位半步宗师了么?”
此言一出,厅内的气氛突地一紧。
瞿北江和光头老者脸色微变,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悦。
瞿荣白却依然耷拉着眼皮,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姜景年仿佛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变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不过,瞿家宅邸下方,嫁接了一条水德地煞之脉。”
“若是遭遇灭门大祸,这位族老极尽升华,应该可以与一位宗师换命。这,就是瞿家最后的威慑了吧?”
话音落下,瞿北江和那位光头老者霍然变色,连一直闭目不语的瞿荣白,也猛地睁开了那双浑浊的老眼,目光锐利,直直地看向姜景年。
这是瞿家最大的秘密,是瞿家在这风雨飘摇的世道中,赖以生存的最后底牌,从未对外人透露过。
这姜景年,是怎么知道的?!
川衡、映水他们说的?
不对,知道这份隐秘的人,只有寥寥几人,并不包括那些小辈。
“诸位长辈不必惊慌。”
姜景年迎着三人震惊、戒备的目光,神色不变,“今日我来,不是为了揭瞿家的老底,而是想推心置腹地谈一谈。”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如今这天下大势,乱象纷呈,道消魔涨,诸位难道没有发觉么?”
“不提太阴熔炉的情况,单说句吴遗迹,绝世武学,天人之门等江湖大事,在以往,起码要间隔数年,甚至十几年才会出现一次。”
“可如今呢?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快。这意味着天翻地覆,大乱将至,乃是千年未有之大变局。”
姜景年目光扫过三人,“瞿家这份威慑,在过去还能维持一时的体面。但日后呢?当真正的风暴来临之时,这最终的底牌,还能护得住瞿家么?”
瞿北江脸色变幻不定,眼中既有被看穿族中底牌的惊怒,又有对姜景年所说之话的忌惮。
“这……”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瞿荣白抬手制止了。
“咳咳!姜少侠说的不错。”
瞿荣白咳嗽了两声,浑浊的目光凝视着姜景年,缓缓开口,“瞿家如今,已难以维持所谓的体面,日后的形势只会更差。”
“就是不知姜少侠既然刻意说了,那么可有助我瞿家破局之法?”
对于这个问题。
姜景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着茶盏,轻轻啜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我欲争山云流派道主之位。若有可能,坐上那宗主之位,也未尝不可。”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与瞿荣白对视:“我需要自己的班底,需要自己的势力。瞿家如今身陷囹圄,投靠其他州域级势力,也不过是给人当狗罢了。”
“若能彻底倒向我,我姜景年必待之以诚。以往的那些小动作,可以不再追究。”
姜景年话锋一转,语气冷了几分,“不过,真心换真心。若是日后瞿家再摇摆不定,首鼠两端,那便是生死仇寇之大敌。届时,即使是我五叔的面子,也保不住瞿家了。”
这番话语之中,带着难以言喻的霸道之意。
瞿北江和那位光头老者脸色大变,眼中既有被冒犯的怒意,也有对姜景年这番言论的震惊与质疑。
瞿北江沉声道:“姜少侠,你才练武多久?不过大半年的光景,便要争山云流派的道主之位?那可是宗师人物才能坐的位置。”
“即使山云流派如今遭遇重创,情势不容乐观,那道主之位,也绝不是年轻武者能坐上的!”
姜景年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这时,瞿荣白再次开口了。
他咳嗽了两声,压住了瞿北江的话头,缓缓道:“乱世之中,必有妖孽出。老朽听说,姜少侠在金陵城做下了好大的事。江湖传闻,你与三位宗师同归于尽,葬身于太阴熔炉之中。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若为真,姜少侠又为何能活着出来?”
对于这个问题,姜景年淡淡道:“三大宗师,确实死于太阴熔炉的炼杀。这其中有我参与,也有山云流派的谋划。至于什么同归于尽,不过是江湖传闻,多有失真罢了。”
瞿北江和那位光头老者闻言,脸色瞬间变幻不定,面面相觑,不再吭声。
他们不是傻子,自然能听出姜景年话中的分量。
能参与谋划坑杀三位宗师,还能全身而退,这份实力与手段,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对年轻武者的认知。
瞿荣白沉默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
那笑声苍老,带着一股豁然开朗的畅快:“好一个英雄出少年,老朽原本不信什么天命气运之说,然而姜少侠不过北地农户出身,比起我家先祖当年的起点,还要低得多。”
“然而即便如此,却能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创下如此惊人之事,搅动两东地区的风云。这本身,就已说明了很多问题。”
他收敛了笑容,目光炯炯地盯着姜景年,追问道:“老朽再问一句,山云流派的道主,皆是一代宗师。姜少侠,可有把握,晋升宗师之位?”
姜景年与他对视,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半分谦逊,“虽还不是,亦不远矣。”
瞿荣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他撑着扶手,站起身来,那枯瘦的身体微微颤抖,却依然挺直了腰杆。
他向姜景年拱了拱手,声音郑重:“既然如此,我瞿家,从今以后,以姜少侠马首是瞻。愿为姜少侠驱使,做那冲锋陷阵之先锋。”
姜景年站起身,郑重回了一礼:“好。”
他重新落座,开门见山道:“我准备对钱家出手。”
瞿北江闻言,刚刚落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连忙道:“姜少侠,钱家虽然有一位宗师族老,陷落在句吴遗迹之中,但其族中还有好几位宗师坐镇。”
“何况钱家乃是银行世家,利益关系盘根错节,族人更是遍布天下,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姜景年摆了摆手,说道:“这个我自有考量,先拿李家开刀。”
“此家不过区区大户,靠着勾结斯特林家族,又和钱家合作,才有了今日的气象。留到如今,已是给他们面子了。”
如今功法融合后,武功再进一步,自然要开始清算曾经棘手的敌人了。
瞿北江还想再劝,却被瞿荣白抬手制止了。
瞿荣白看向姜景年,问道:“既然如此,姜少侠准备何时动手?”
姜景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淡然,“就最近这段时间。到时候,我想看看瞿家的诚意。”
他转过身,对三人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大步朝厅外走去。
路过站在门口台阶边,神色复杂的瞿川衡姐弟时,姜景年只是微微一笑,便继续往外走。
脚步声在暮色中渐渐远去,消失在庭院的转角处。
会客厅内,只剩下瞿家三人,沉默地坐在原地。
第338章 谁赞成?谁反对?(求订阅求月票)
宁城,南浦滩。
随着西洋战场逐渐白热化,这边的洋人面孔数量,比起去年翻了数倍不止。
再加上南方会武在即。
各地来的江湖人士,数量也不知道多了几何。
连带着洋人巡捕房的大半力量,几乎都倾斜在了南浦滩附近。
沿江商业街,密密麻麻一眼望去,都是攒动的人头。
两边洋行、商号、银行林立,各国旗帜在冰冷的江风中猎猎作响。明明是冬日,这里却因为恐怖的人流密度,温度高了不知道多少。
电车慢悠悠驶过,黄包车夫在拥挤的人群里见缝插针。
密尔顿银行,就坐落在商业街的转角位置。
数层高的西洋建筑,外墙以花岗岩砌成,门廊前立着几根柱式石柱,门楣上镌刻着银行的徽标。
那是一头狰狞的红龙,在诸多财宝中沉睡的图案。
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大厅内穿着西装的职员们,正在前后忙碌。
黑铜栏杆、水晶吊灯、桃木柜台,处处透着一股冰冷的金融气息。
啪嗒。
姜景年推门而入。
他今日依然是那身武者劲装,扫了眼大厅众人,眼眶内的漆黑瞳孔,好似活物一般扩张,又收缩,恢复了正常大小。
自从吞了魔典残篇之后。
姜景年的功法已经偏向太阴,整体气息越发深邃,甚至深邃到透着一股诡异的味道。
他径直走向柜台,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袋放在台面上。
柜台后是一个年轻貌美的洋人女职员,棕发碧眼,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裙,领口系着一条丝巾。
她抬起头,习惯性地露出职业微笑,说着一口流利的陈国话:“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近期的还款,顺便申请一笔新贷款。”
姜景年语气平淡,将台上的文件袋推过去。
女职员接过文件袋,打开,取出里面的资料。
她低头翻阅了几页,当看到还款的银票,以及新的贷款申请时,她的笑容微微一滞。
“这个……”
女职员抬起头,重新打量了姜景年一眼:“先生,您想要申请的贷款额度有点高,这需要我们的经理过来审批。请您稍候。”
她站起身,朝二楼的方向快步走去,红色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急促的声响。
片刻之后。
一阵更加急促的高跟鞋声从楼梯口传来。
乔茉是跑着下楼的。
她今日穿着一件胭脂红的紧身旗袍,将玲珑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外罩一件白色小西装,卷发蓬松地披在肩头,唇色鲜艳,耳垂上坠着两枚珍珠耳环,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乔茉看到了站在柜台前的姜景年,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从匆忙转为震惊,再到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
“姜……姜先生?!”
她快步走上前,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惊讶,“你没死啊?!”
这话一出口,她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妥,连忙掩了掩嘴,但眼中的震惊仍未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