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墙刷着素白的石灰,屋顶铺着青瓦,周围种着几株梅树,枝头缀着零星的梅花,在雪后显得格外清雅。
至于阁楼前的庭院。
前几日被波及,处处坑洼。
如今还在修缮当中。
此地比不上木蕴道宫的气派,但也算是个清净所在。
宋素素虽然被封了木蕴道宫,也限了时间离开,但最后还是多给了她一两日时间,用来搬出私人物品。
她毕竟是宗门的老前辈,又配合着立威。
姜景年不好把事情做得太绝。
才走到阁楼附近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宋浅浅正站在阁楼前的空地上,和几个女弟子聊着天。
宋浅浅今天又是特意打扮过的。
她穿着白色长裙,裙摆刚好遮住膝盖,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
脸上略施粉黛,描了眉,点了唇,整个人看起来清丽可人。
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清冷之感。
‘徐、曾二家的报社,真是荼毒无穷啊!’
‘即使两家都被灭了,小报竟还在发力。’
姜景年看得直皱眉头,心中对这位女执事有些无奈。
此女……
居然在cos柳师姐。
那清冷的神态,矜持的语气,简直和柳清栀如出一辙。
只是柳师姐的清冷是天生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而宋浅浅的清冷,却是刻意伪装的,就像是一只小猫在努力学着老虎走路。
特别是姜景年身为柳清栀的道侣。
怎么看怎么别扭。
那几个女弟子看到姜景年走来,连忙停下交谈,齐齐躬身行礼,“见过姜道主。”
“嗯。”
姜景年随意点了点头,径直朝着阁楼走去。
“姜道主,今日也来找姑姑议事吗?”
宋浅浅恭敬站在一旁,眸子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姜景年懒得理会。
什么身份什么地位?
见这位俊美道主不理她。
宋浅浅表面依然毕恭毕敬,像是颗松树般站在原地,然而余光却在暗暗偷瞄。
她默默瞧着姜景年走上台阶,敲响了阁楼的门。
然后门开了条缝隙,露出宋素素的半张脸。
“姜道主,今日怎么是下午来?”
“有事相商。”
宋素素看到是姜景年,连忙打开了门。
她侧身让姜景年进去。
旋即瞥见了站在不远处,正满脸兴奋往这边窥视的宋浅浅。
对于一代宗师而言,如此近的距离。
那视线里的信息内容,随意看一眼就能知晓。
宋素素脸色一黑,趁着姜景年进门的时候,对着宋浅浅比划了个口型:“给我滚。”
再配合着她那充满威胁的眼神,意思再明确不过了。
宋浅浅被逮了个正着,也不害怕,只是尴尬地吐了吐舌头,然后连忙转身,拉着那几个女弟子快步离开了。
她往外走,心里却犯起嘀咕:‘这两人真是过分,天还没黑呢!都不避人了。’
……
……
两个时辰后。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落在百花大床上,在素色的被褥上投下暖橙色的光晕。
姜景年盘膝坐在床榻上,缓缓收功。
他顶上那轮弦月般的精花轻轻摇曳了几下,然后隐没入眉心之中。
“这次也是多谢姜道主了。”
宋素素坐在他身旁,穿着白色单衣,脸上泛着尚未褪尽的酡红。
她伸手取了旁边搭在衣架上的外套,披在身上,拢了拢衣襟,遮住那截裸露的肩头。
姜景年取出几枚宝药吞服而下,恢复着刚才疗伤时所消耗的真罡。
他调息片刻,便直接开口:“宋长老,你现在的伤势差不多恢复了。还有一部分残留,你自己应该也能清理了。”
“过两日,我可能就要下山一趟。”
“下山?”
宋素素神色微怔,转过头看向他,问道:“姜道主是准备去哪里?”
如今宁城大乱未消。
流民乱窜。
本就大肆抽调高手回西洋战场的洋人工部局,已是焦头烂额。
而除此之外,东江州都督的死,项家退守东江北部,以及徐家的覆灭,所导致的连锁影响,还在逐渐发酵当中。
这个时候。
不说防备外敌了。
光是协调宗门和钱、柳二家的利益分配问题,姜景年就应该继续坐镇池云崖。
“自然是临安城。”
姜景年说:“南方会武如此大的事情,还是要去一趟的。”
他摆了摆手,示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然后话锋一转,开始和宋素素讨论起龙脉破碎之事。
宋素素转过身来,靠在床侧,将外套裹紧了一些,缓缓开口:“世家有大势,江湖宗门有大势,海外诸国也有大势。这龙脉,就相当于陈国的天下大势。”
“龙脉立,则大势聚,天命在勾陈皇室。龙脉散,则陈失其鹿,天下群雄共逐之。”
陈国的陈。
乃是勾陈之名。
传闻之中,前朝皇室乃是勾陈大帝的血脉后裔。
所以国祚才能延绵至今。
即使龙脉破碎,丢了陈国天下大势,天怒人怨,依然硬生生撑了两百年。
到了最后,也是退位,算是体面下场。
宋素素顿了顿,继续说着前朝秘辛,“勾陈皇室的天命大势,不敌米加仑王国的海洋天命,自然分崩离析。权柄分散,太阳太阴武道被锁,武道晋升仪式难度增加。”
“不过当时的陈国大势,并非是被米加仑王国一家大势所击碎,而是多国大势合击。陈国两百年风雨飘摇,前朝皇室其实也多次试图重铸龙脉。”
只是这等大事,想要瞒过西洋诸国的耳目,很难,非常难。
再加上内外勾结,已经失败了好几次。
“如今的南宛军,之前不还是想要重铸龙脉?”
宋素素说到这里,摇了摇头,“近年来,北伐大势汹涌,气吞万里如虎,最后依然卡在了东江州。光靠东江州都督府,如何能击退南方数一数二的大军阀?”
“还不是背靠洋人,东江州都督府当时龟缩没动手,也是在做各种调和,后边得了支持,立马反打回去……”
“而今年开春,西镇州都督、南诏州都督攻下了大半南宛,直逼南宛首府,形成对峙。”
就现在这时局,别说北伐重铸龙脉了,之后能撑多久都难说。
“嗯,这些我倒是清楚。”
姜景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说起来,我们山云流派,无形之间也被卷入此战。比如斗阿教,比如陶家……”
项家去年才被用来对付南宛军。
到了今年,连冬天都没过完。
就被洋人势力抛弃。
转而扶持了徐家上位。
就是千算万算,漏了山云流派的异数。
不对。
山云流派被洋人贵族围攻,本来已是俎上鱼肉,不足为虑,没想到出了姜景年。
然而现在这个结果。
对于洋人势力而言,可能区别不大。
反正东江州最大的项家倒台了。
各地混乱不迭,大大小小的势力冒头。
……
……
“只能说是天命无常。”
谈及此事,宋素素也有些感慨:“若是再晚几个月,这南宛军的情况,又完全不同了。”
“毕竟西洋战场出现了大乱子,诸多洋人强者从宁城抽调回去。再加上出了瘟癀月武圣,南方魔灾四起。”
虽然真让南宛军攻进来,山云流派不会有好果子吃,大概率被斗阿教吞并。
但如果换个视角。
没有洋人势力干扰,当时不阿山主作为先锋,直接入驻城寨,收拢流民,举行大祭仪轨,直接从内部瓦解城寨四祖,再顺藤摸瓜围剿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