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瞿瑜之怒不可遏,就要挥起手打向瞿兰兰。
“五叔!”
这个时候,才回到宅院的姜景年,连忙进了屋内,伸手阻止了瞿瑜之扇过去的巴掌。
他虽然事情没听个完全。
但刚进院的时候,也断断续续听到了后边一小半话语,再稍加揣测一番,就明白五叔夫妻,是在因为自己的事情而争吵。
而且好像有越闹越大的可能。
瞿兰兰看到姜景年进来,气不打一处来,连连骂道:“一身的臭汗,谁让你进我们家正屋的?而且要不是你,我父母哪里会如此失和?扫把星,泥腿子!”
随后停顿了几秒,又说了几句难听至极的脏话。
“满嘴脏话,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瞿瑜之在那气的不行,但被姜景年拦着,一时间只能不停的摇头叹息。
“五叔,是我让你受累了。这些恩情,我铭记于心,以后我稍有一点成就,必将涌泉相报。”
姜景年面色一正,没将瞿兰兰的话语当回事,只是对着五叔行了个大礼,随后起身站起,又看向坐在主位上,满脸冰霜的中年妇人。
他对瞿巧芸躬身作揖,“婶婶,无论如何,这几个月的借住,还是多谢您了。我这就离开宅院,另觅他处,还望您不要再与五叔起冲突了。”
此时此刻。
五叔家是待不下去了。
至于武馆的事情,多半也是黄了,不然的话,应该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他说完这番话,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正屋,去侧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宅院。
瞿巧芸坐在主位上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好好好!这丧门星总算是走了。”
而瞿兰兰则在旁边拍手叫好,清秀的小脸上满是快意。
瞿瑜之顾不得妻女的反应,只是追了出去,来到院落的侧屋处。
看着潮湿逼仄的房间里,姜景年正在拿用布匹包裹行李,那高大威猛的身材,在狭小的房间里只能佝偻着腰,伸展身体都不太方便,就不由地有些发怔。
一股说不出来的难受感。
涌上心头。
莫名地,瞿瑜之有些恨自己的无能,也有些无奈自己和侄儿的出身。
这样的世道。
从出生起,就基本决定了一切。
他是丢弃了尊严,侥幸做了瞿家的赘婿,然而侄儿,或许就没这个运气了。
可能会被那宁城的摩天大楼,牢牢的钉在了最底层。
“侄儿......”
瞿瑜之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掩面叹息着。
“五叔,不用再多说了。”
姜景年收拾好行李,看着门边站着的五叔,只是笑道,“我那家黄包车行,也提供住宿通铺,每月只要两块大洋的租金,等我再多挣些钱,就可以搬去那些弄堂里的亭子间。”
宁城的房租不便宜,洋人地产公司出租的里弄房,环境和治安较好,月租金得二十五块大洋起步。
其次就是石库门顶层的亭子间,七八平米的大小,月租金差不多八块大洋。
还有最次的,就是贫民窟,位置靠近城寨边缘地带的交界线。
治安差、环境恶劣,人员流动性高,且鱼龙混杂,多为宿舍大通铺,人挤人,月租由几角钱到两三块大洋不等。
黄包车行提供的住宿,就是这种。
“......唉!”
瞿瑜之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只是叹息了一声。
“这是你的许可证和其他资料,还有我的几张银票,可以去宁城银行和盛华银行兑换,不过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露白。”
随后他上前两步,将怀里的资料,连同一个牛皮纸信封,塞到姜景年的手里,“保重。”
姜景年郑重的收起资料,这是他在租界的合法身份证明,但牛皮纸信封却是塞了回去,“五叔,我身上还有些大洋,不用再给钱了。我如今一把子的力气,钱虽挣不多,但还是不需要您的接济。”
“您多保重,注意身体。”
说罢,他不想让气氛变得更加沉闷,只是背着行李,转身就离去了。
“侄儿!侄儿!”
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瞿瑜之脸色有些发愣,随后走出院落,轻声唤着。
此时的花园静悄悄的,除了仆妇站在大门旁边外,哪里还能见到大侄儿的身影呢?
夜色如水。
只有黄包车碾过的车轱辘印子,还留在门口角落的地上。
第8章 镖局
姜景年出了宅院,看了看天色,还不算太晚。
一般来说,过了七八点,街上大部分商铺都关门了,只有租界核心区域,一些大商场、大饭店还开着。
特别是靠近南浦江岸的诸多酒楼、剧院,那是通宵达旦的营业,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好一派十里洋场的风景。
而黄包车行虽不是核心街区的大酒楼,但作为宁城的垄断产业之一,背靠本地大帮派之一的洪帮,平日里几家分店都运营到很晚,大概到凌晨一点左右再关门。
毕竟不论什么时候,都会有一些黄包车夫来借车、还车。
不过他现在没啥心情,去找车行租宿舍了。
‘有点没准备好,就这么孑然一人了?’
‘以后该何去何从?’
‘是回老家那边?不,在原身的记忆里,那里正饱受兵灾,还有军阀家的贵公子们,随意圈地杀人取乐,就算是成了武者,我现在也不可能面对洋枪队。’
‘找个山林苟起来炼武?可野外似乎有恐怖的妖诡。”
‘听报童说,上周城外的宝柏山才出了事,一行路过的商旅,就被盘踞在山里的石魔给吞了,总共一百多个人,还有武者护卫,都只逃出了两个人。’
‘而且去了野外,不但生存时刻面临威胁,连收集特殊物品的门路都将断了。’
‘何况这样的乱世,哪里有地方能让我安全苟着?’
姜景年拖着黄包车,走在街上思索着未来的去路。
宁城虽是洋人的租界。
但还勉强维持着秩序。
毕竟街头到处都是巡逻的洋人巡捕。
而其他地方......
可早就是乱翻了天。
原身的父母,是在兵灾发生之前,找了村里的各种门路,费尽积蓄,找了个路过的商队,这才将姜景年送出老家,而且当时一路来到宁城,也死了不少人。
原身只是勉强活着见到了五叔。
所以说。
回老家或者钻进野外山林里。
都不是正经出路,风险着实太大。
比直接去城寨里当黑武者,都要危险的多。
‘平日里再继续拉车,找找看有没有武馆收人吧。’
‘顺便再多借点钱,看看哪些店还有特殊物品可以买。’
姜景年看了看天边灰蒙蒙的月亮,心中逐渐下定了决心。
如果到了以后。
还是弄不到合法的武者身份,或许劫富济贫搞一波特殊物品,然后流窜去城寨当个黑武者,也是一条万不得已的路子。
......
......
距离从宅院出来。
又过去三天。
繁华的街道上,刚出了一上午的车,正蹲在路边吃羊肉烧饼,就着一碗新鲜熬煮的豆汁,溜着边吃,口感温热细腻,那叫一个地道。
前世的姜景年,自然不敢吃这玩意,然而现在融合了原身的一些饮食习惯,基本是荤素不忌,啥都能入口。
乡村农家的孩子,在这乱世之中,一年到头喝的都是些稀粥,没有什么挑食的道理。
路边人流如织。
有轨电车‘叮咚’作响,穿梭在大马路之上。
从外边瞧着那电车内的拥挤程度,堪比姜景年前世时的早高峰地铁。
宁城论起繁华程度、人口密度,已经不亚于前世的那些二线城市,就是科技水平、轻工业、生产力相对而言比较低下。
‘这个世界,和我前世所在的地球,还是稍微有几分相似。’
‘可惜的是,文字不通啊!这里的话我虽然会说,但不会写,不然的话,还能去认定个文职的工作许可证。’
姜景年蹲在路边,看着街头的众生百态,有种前世和大学女友一起压马路的既视感。
然而。
那些往事,都已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了。
“卖报卖报啦~”
“昨日下午,大洋彼岸的米加仑王国,增兵奥非公国,两国不宣而战,公国大公亲临前线,大战一触即发!”
“北边的两大军阀派系现已停战,并且准备和东梧国的倭寇们合作,试图瓜分陈国三大州域!现已激起北方各州民愤,民间起义不断!”
“外国新闻、本土时报,尽在宁城都市报~”
一个穿着蓝布衣服,身材有些瘦削的报童,正斜挎着报纸袋在街头穿梭、吆喝着。
姜景年看到这个衣服上打满补丁的报童,连忙叫住了对方,“嘿!小毛蛋!”
“姜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