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时,却不在那大多数时候之中。
寒床上。
骆家族老骆无飞,正双目紧闭,盘膝而坐。他赤着上身,通红灼热,大片大片的水泡鼓起,又破裂,鲜血犹如浊浆般流淌而出,落在冰霜秘宝打造的床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音。
其身后则坐着铁衣门的副门主闻启朗,浑身真罡涌动,皮肤上似是覆盖着黑灰色的铁甲,一双铁手正在不停的帮骆无飞剜去浊炎腐肉,“骆老,忍着点!还有二十几处污染……”
随着帮对方治疗伤势,他的一双铁手,也被余火污染烫得有些通红起来。
闻启朗本是今日的上擂之人,哪想计划不如变化。
赤玉门来的吕同光两人,替换了之前的两个名额,而这其中被换下来的人,就有这位铁衣门副门主。
刚换下来的时候,闻启朗还有些不满。
而现在,却是有些庆幸了。
毕竟,不论是姜景年的武功战力,还是熔岩夫人的奇葩手段,都算给他来了个迎头痛击,完全超乎最开始的预料。
这擂台战打得状况百出。
而直接重创东水州诸多宗师的,却并非是姜景年,而是请来助拳的盟友。
这个战果,简直是离谱之中,还带了几分滑稽。
闻启朗作为跟在卢闵边上观战的,都是一肚子的火气,所以卢闵当场带人离去,不去管赤玉门的人,他也没有跳出来和稀泥。
骆无飞依然紧闭双眼,配合着闻启朗的疗伤,他嘴唇翕动,“闻老弟,这次多亏你了,等我回去之后,就去准备两家的联姻之事。”
“不急不急……不好!”
闻启朗则是呵呵一笑,然而旋即又是脸色大变。
面前还在说话的骆无飞,身上流动的水德真罡突地凝滞,之前还通红灼热的肌肤,又开始泛起淡金色。
金火相映之中,皮下不断有东西在鼓动游走。
“老弟,我……我……”
骆无飞瞪大了一双老眼,然后低头看着胸口处逐渐扩大的金雾。
啪!
他话语都没能完全落下。
整个人就被散开的金雾,笼罩进其中。
闻启朗本来想阻止着金雾爆发,然而手伸进去的瞬间,也觉得剧痛难耐,被那锋锐金意切割得厉害,不由地连连回退,发出尖啸,“不好!有敌袭!”
他背后宗师大势【寒铁山】升腾而起,然后心血来潮之下,往侧边的空处推出双掌。
嘭!
附在手掌上的真罡直接炸碎,然后那犹如波浪式滚动而来的恐怖巨力,则余势不减冲破而来,先是毛孔感到刺痛,然后就是内里的血肉,巨力打在掌心,又顺着手掌往上一层层贯穿。
铁衣门的《寒山铁衣功》,乃是南方江湖有数的横炼真功,入门难,修炼难,晋升更难。
凡是能靠这门功夫晋升宗师的,都是同境界里的强者。
倘若论杀伐战力,以剑道、刀道宗师为峰。
那么防御、愈合等手段,则是以横炼宗师为首。
虽说闻启朗并非是叠加了治愈之能的木德宗师,但也是一位擅长防御神通的土德宗师。
肉身躯壳坚硬如玄铁,防御堪比下品的道兵玄刃。
可谓是在横炼这个领域上拉满了。
就算是真罡三重天的宗师,也不见得能短时间破开他的防御。
然而此时此刻。
闻启朗面对这偷袭者的对掌,却完全落入了下风。
对掌之下。
双臂迅速龟裂,然后一寸寸地炸碎,整条手臂,都没有血肉,只剩下溢散着寒铁光泽的骨架子!
而整个人也在这巨力下不断暴退,撞碎了这间疗伤密室。
轰隆隆!
烟尘四起。
而直到这个时候,还未完全散去的金雾边上,水气朦胧弥散,犹如水帘子般被掀开,先是露出一双白皙手臂,然后再是白衣胜雪的俊美少年。
正是追索月华劫数而至的姜景年。
“这铁衣功,倒是让我有些怀念起刚练武的时候了……”
一掌打伤名震两东地区的闻启朗,他没有选择乘胜追击,而是手呈剑指,往角落里点出,“老家伙,还有保命底牌?”
骆家族老因为扭曲之焰伤了根基,又被姜景年的金德神通【净肃金霭】袭杀,绞碎了肉身躯壳,所以他到了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勉强提着一口气,催动底牌试图逃走。
然而还是被姜景年第一时间感知察觉。
噗嗤!
“不!”
骆无飞后脑勺到眉心位置,被手指粗细的焦黑坑洞贯穿,顶上仅剩一丝的【精花】,彻底破碎,再无恢复愈合之能。
直到死前。
他都不知道姜景年为何会先来袭杀他。
“骆无飞,卢家的坚定支持者。云淞河上多次交战,骆家的水师可是出了大力气。现在杀个宗师族老,不过只是个开胃菜……”
看着这位彻底失去生机的老牌宗师,姜景年只是冷冷笑着,顺带收敛起对方身上的战利品。
骆家。
可是东水州四军阀之一。
卢骆薛江四大世家,数十年以来,一直把持着东水州各重镇。
如今东水江家反叛,和东江州势力结盟,这东水四军阀,就直接成了东水三军阀了。
当然。
现在两东战乱,卢家统领东水各方势力,骆薛二家在大势所趋之下,已逐渐沦为直属附庸,不再是当初的平等关系了。
所以对于姜景年而言。
骆、薛这两家卢家最亲近的鹰犬,自然是优先需要解决的目标。
将战利品尽数塞进自己的储物袋之后,姜景年感应着四周涌动而至的诸多气机,不由地微微挑眉,“来的还挺快。”
然而此时不同于之前。
从附近围拢过来的宗师,别说凑齐十个了,加上闻启朗在内,也就五个宗师。
其中威胁最大的。
还是来源于丁火的气机。
“嗯……这里边还有倭寇和洋人。倭寇的气息,也就堪比二重天,不值一提。”
“不过那洋人身上,似是带着淡淡的变种魔气,倒是值得警惕。”
……
……
厅内。
还在继续喝着药茶排毒的丁火,耳朵突然一动,旋即神色连变,“不好,有敌袭!”
他身形一震,将萦绕在身上的淡淡月华,给直接震碎。
旁边的廖照晚见状,面露难堪之色,“丁阁主,这是怎么回事,为何还有几分月华劫数?难不成我们……”
明明在回来的路上,众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各施手段底牌,清理了缠绕在身上的月华劫数。
没办法。
姜景年的月华劫数,过于恐怖诡谲了。
天明峰之上,他们差点就要劫数焚身,死于天地皆烬之下了。
“这是传说中的神通太阴移形,有些许残留,再正常不过。”
对于月华的残留,丁火倒是不怎么意外,然而现在令他感到棘手的,却是月华劫数浮现时所代表的深意,“只是我万万没想到,姜景年竟真的没死,还敢找上门来。”
之前卢闵担忧姜景年没死,让亲卫去通电云和城的盟友回援,他还以为是过于谨慎了。
没想到。
姜景年不仅没死,还第一时间杀到这里。
“怎会如此?!姜景年就算没死,也必然是身受重伤,状态不佳。”
廖照晚深吸一口气,满脸的不可置信,“他怎么敢?”
霍绛那一招。
绝对没有放水。
整个山巅都在烈焰下扭曲、消失。
连他们这种被波及部分的,都是伤的伤,死的死。
更别提直面扭曲烈焰中心的姜景年了。
“真不愧是年轻人,就是艺高人胆大啊!”
卢闵对此同样有些震撼,“此子自己状态不佳,也在赌我们状态更差。然而这一次,他应该是要失算了……”
声音还没完全落下。
他的身形,就已经消失在了大厅之中。
“姜景年若是来此,必然不止一人。”
廖照晚双目通红,焦灼难耐,稍微望气感知之后,不由地看向丁火,“丁阁主,我们现在,是打……还是退?”
知晓来袭者是姜景年之后。
她都有点打退堂鼓了。
毕竟此时此刻的状态,着实是有点差。
而且有了失败的前车之鉴,廖照晚都不太相信此时的望气反馈之中,只有一个人的气机。
‘姜景年又不傻,怎么会一人过来?’
‘我这时肯定是劫数迷眼了。’
廖照晚念头不断转动,面露难色。
“……你状态不好,去了也帮不上忙,先带人离开吧!”
丁火摇头,随后放下茶盏,从座位上站起,往侧边凭空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