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心中慌乱之余,又有些惊惧。
只觉得眼前不是一位年轻的少年宗师,而是城府极深的老怪物。
“其实这些堂主做的事情,完全已经够了。”
姜景年摇了摇头,“只是有些时候,做戏得做全套。”
强者钓鱼,要有耐心。
……
……
姜景年走出地下室的时候。
柳清栀正站在外边院落的假山旁,听着族中叔伯汇报着情况。
她不想处理这些杂事,想通通打发给父亲那边,然而想了想自己第一天上位,不好直接当个甩手掌柜,还是思索片刻后,耐着性子说,“……都杀了吧。”
什么叫都杀了。
大小姐,你搁这里犹豫半天,就来一句全都杀了?!
这里边可全都是你的亲戚啊!
而且有的人只是受了点钱,传递了不太重要的情报。
“别理她,让柳伯父按照之前的标准处理就行。事重者死,事轻者处罚惩戒即可。”
姜景年走过来,冲着几个柳家叔伯呵呵一笑。
这几个中年男人都是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告辞。
“什么叫别理我?”
柳清栀本来嫌处理事务很烦,然而真听到师弟这种话语之后,又连忙表达出自己的不满,柳眉微蹙,“我可是柳家家主!”
哟哟!
就你还柳家主了。
说你胖还喘上了。
等你真当了东江都督之后,岂不是要上天!?
姜景年暗暗翻了个白眼,旋即在对方发作之前,连忙拱手抱拳,嬉笑道:“好好好,柳家主!我要单独去一趟洪帮总舵,劳烦柳家主帮忙镇守柳家。”
“虽然洪帮狗急跳墙,攻打柳家的几率很低,但并非没有。”
洪帮的立帮策略,就是合纵连横。
除非是万不得已,或者是碾压之势,否则绝不会抢先出击。
一个帮派。
讲究的竟然不是单纯的打打杀杀,足见其安身立命的智慧。
柳清栀摇了摇头,“不!公馆内还有一位族老,又有大势镇守,就算来了五六个宗师,攻破也需要不短的时间。洪帮总舵很危险的,我陪你一起去,可以保护你。”
“身为东江州盟主,没必要什么事都要亲自下场。”
柳家以前明面上的宗师族老,是三位。实际上则有四人。
后面柳清栀晋升宗师,一族就有五位宗师,除了顶尖战力弱于当初的项家、徐家外,光论宗师数量,已经没差多少了。
当然。
驻扎在城寨的两位族老,在昨日的小钱岛之战里受伤,留守公馆的两位族老,又死了一个柳定。
再加上经过内部清洗,损失已大到没边。
要不是姜景年展现肌肉,表明和柳清栀的关系和态度,可能柳家此时都是惶惶不可终日。
“不。”
姜景年没有抠对方话语里的字眼,只是摇了摇头,“柳家对我很重要,一点意外都不能出。”
“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柳清栀撇了撇嘴,满不在乎。
“柳家主,你知道我的野心。”
姜景年脸色突然变得认真了起来,直接称呼对方的职务,“你家若承载不了东江大势,那我就只能找江家了。”
“你敢!?”
听到这话,柳清栀气得花容失色,连忙用小粉拳捶打姜景年,“不准找江家的狐狸精,你说了那都是逢场作戏的!我听你的就是了。”
江家。
又是江家。
想起江家的狐狸精,柳清栀就不由地银牙紧咬。
……
……
宁城靠南边的朴湖区。
其中有一内湖,名为朴山湖,与南浦江的一处支流相连。
洪帮总舵,就设立在内湖靠东边的一处岛屿上,虽然湖泊并不直接通海,但距离最近的海岸线,不过十里路。
湖上船只密集,来往如织,十分热闹,来往于岛上的几个简易码头,不过这些船只却并非是洪帮直系,而是隶属于洪帮的两个水粮帮会。
这种模式,就相当于城内的车行、码头,大多不被洪帮直接管辖一般。
之所以会如此。
就是有些脏活,不方便洪帮直系出面,需要一些手套来做事。
用的时候很方便,做事不用太多顾忌,不小心得罪人了,也能随意剜去,用来割席当做赔礼。
既有着一道缓冲,不用壮士断腕,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平时的利益也能最大化。
至于这样一来,会不会没有二三流势力敢投靠做事?或者依然有强敌不依不饶?
以上的种种情况,长袖善舞、人情世故玩出花来的洪帮,这么多年来,暂时还没有遇到过。
一艘小船上,潘尚堂独立船头,满面愁容,身边则是在吭哧划船的手下。
眼见码头越来越近,潘尚堂再也等不及,真罡鼓动,跳下船头,踏水而行。
码头上巡逻的橙花执事,见到潘尚堂来此,都是连忙躬身行礼,“潘堂主!”
潘尚堂随意点了点头,身形如飞鸟,几个起落消失在了这处码头上。
“管堂堂主也来了,再加上之前的坐堂、陪堂两位堂主,内三堂全都到齐了。”
一个青花执事从远处走来,看着潘尚堂离去的背影,露出凝重之色。
内三堂,已属于洪帮的中流砥柱,分管着帮内各大事务的运行。
至于外五堂、三十二分堂的堂主,绝大部分人甚至都没在东江州,不可能尽数召回。
且若是真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明洪帮遭遇了灭帮之事。
但内三堂齐聚,同样代表着有大事发生。
“李老哥,听说韩老帮主也出关了。”
两个橙花执事先是抱拳行礼,然后小声问道。
“不清楚。”
被称作李大哥的青花执事摇了摇头,瞪了这两个靠过来的橙花执事,“还有不该问的,别多问,祸从口出。”
……
……
岛上的巡逻者不在少数。
然而潘尚堂身为韩老帮主的义子,又是管堂堂主,帮内几乎无人不识,无人不晓。
所以他一路穿行,畅通无阻。
等进了岛上中心的建筑群落,已经有人在大门处等候多时了。
紫花执事顾老五带着个西洋墨镜,手里捧着一把二胡,看着从远处疾驰而来的潘尚堂,笑着说道:“潘老弟,你也来了?四把交椅大爷,两老虎,坐堂、陪堂两大哥都在里边。”
包括管堂堂主潘尚堂在内的内三堂,已经是洪帮的高层。
然而在内三堂之上,还有四把交椅,两位老虎。
韩老帮主,韩大爷,就是帮内的头一把交椅。
听到人都到的差不多,竟连义父都出关了,潘尚堂心里一惊,面色不变地点了点头。
顾老五领着潘尚堂进了主建筑的大楼之中。
此时。
宽敞的会议室内,一把太师椅摆在最高处,其下摆着三把太师椅,左右两侧最前方,摆着两把龙虎椅。
往下,则有三张并列的方椅。
而在三张方椅后边,还有数十把椅子,正好对应外五堂、三十二分堂。
此时,四把太师椅、两把龙虎椅、两方椅,都坐了人。
里边无光,漆黑一片,所有人都只能看到一团漆黑的模样。
潘尚堂入内的时候。
大门口的阳光投落半边进来,短暂照出了众人的身影。
八道或轻或重的目光,扫视过来。
“小潘。”
“尚哥儿,来的有点慢啊!”
“阿潘,你来了……”
几道声音此起彼伏。
八人之中,有部分人对进来的潘尚堂打着招呼,有的则是沉默不语。
光从这一点,也能看出帮内的远近亲疏。
坐在最上方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病老头,身形佝偻,骨瘦如柴,浑身上下透着几分病恹恹的味道。
等到大门缓缓合上,这个病老头的身影,也隐没在黑暗之中。然而给人的气机反馈,就是一头恐怖的恶虎盘踞在最上边。
在场都是武道强者,就算是漆黑环境里视物,依然是如临白昼。
潘尚堂扫了眼在场几人,然后对着顶上的太师椅单膝跪地,“拜见义父!”
“小潘,不用多礼。”
韩罗老帮主摆了摆手,指了指三张方椅的空位,“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