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罗龙行虎步之间,自有恶气煞风伴随,并且很快汇聚,穿破山林,卷碎泥石,化作一道狰狞凶恶的三眼黑虎虚影。
黑虎虚影迎风便长,黑气涌动,甫一出现也就寻常老虎大小,等到了湖岛边缘处,已经膨胀了十倍不止,遮蔽了小半边天空,黑影之中,煞气恶风疯狂卷动。
宗师大势【风煞虎】。
庞大的黑虎的胸口处,托举着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
盘踞在黑虎之上的韩罗,看着远处完全不接话,只顾着往岛上建筑靠近的俊美公子哥,脸色愈发阴沉起来,“阁下既然要做那恶客,那老头子我也只能出手自保了。”
“得罪了!”
吼!
巨大黑虎犹如实质的巨大利爪,往下狠狠压去。
模样好似病虎一般的韩罗,同样身形飘飞,一掌按下。
掌未完全落下。
那片被阴影覆盖的区域,就已凭空凹陷了一片,上边的草叶灌木破碎,泥土碎石不断震颤、漂浮,坚硬的石地一寸寸地瓦解开来。
凹陷的地坑里,唯独一人没有丝毫动摇。
即使地面往下塌陷了两三米,他依然是踩在之前的地面高度上,呈现出一种十分自然的悬空状态。
姜景年感受到恶风扑面而来,依然是面色不改,笑意盈盈,“来的好。”
右手握拳,猛地向上抬起,直接与病虎韩罗狠狠地对撞到了一起。
拳掌相交。
仅仅一瞬间,满天都是拳影、掌影浮现。
周遭各种幻象残影纷呈而至。
其中有恶虎扑袭,有狂虎横拦,有寒花簌簌,有月炎游走。
轰!
轰隆!
一层层气浪往四周扩散开来,使得整个湖岛都在不断震颤摇晃着,犹如地龙翻身般,给周遭一切,带来了难以想象的破坏。
庞大的黑虎虚影炸散半边,踉跄着后退。
旋即滚动的恶风倒卷而回,略带佝偻的身影踩在地面上,不断后退。
每一步。
都在地上留下了深深的凹痕,和沉闷的碰撞声。
……
……
“老帮主!”
“韩老哥?!”
“义父!”
这个时候,从岛上主建筑里冲出来了诸多身影,其中二大爷濮兴的背后,浮现出一尊磐石虚影,双手发力,扶住了连连后退的韩罗。
“老韩,没事吧?”
濮兴感受着双手传来的恐怖巨力,以及若有若无的阴寒之意,不由地暗暗发力,手上犹如黄土覆盖,犹如黄泥水般流动,稳稳卸掉了这层隔空而来的余波。
察觉到这一点后,这位二大爷的嘴里,就好似含了一枚苦瓜,莫名的有些苦涩起来。
“没事,死不了。”
病虎韩罗一把推开了身旁的濮兴,只觉得喉咙里有滚烫的灼热液体在翻涌,恨不得将其大口吐出。
然而在这个关键时刻,露怯就代表着后续事宜如山倾倒,所以还是强压下了喉咙里的月炎灼血,用力吞咽下去,任由那种钝刀子割肉的阵痛,在腹部蔓延扩散。
姜景年一拳击退了凶神恶煞的病虎韩罗,感受着手臂、肩头的刀切疼痛,稍稍后退了一步,“韩老帮主,实力不错啊!传闻你当年踏足真罡三重天的时候,根基有损,不得寸进。”
“今日看来,你距离木德路尽,也不算远了。”
别看病虎韩罗煞气冲天,虎步之间,都是恶风伴身,似是和不擅长杀伐战斗的木德宗师,八竿子打不到一边。
实际上,这是对于阴阳五行道路的错觉和刻板印象。
水德之中,既有润万物的治愈之道,也有覆众生的阴刑之杀。
就算是一向在世人眼里,代表锋锐、杀伐、兵戎的金德道路,其实也有主打炼器、冶炼,甚至辅助的武学和宗师之路。
虽然这种是极少数。
但少,不代表没有。
病虎韩罗,就属于木德之中的阴煞之木,胁生恶风,脚生脓煞,张口一吐,就是腐木凋零之气。若是弱者对上,基本上是骨肉尽被吹得凋落消散,手段堪称恐怖。
不过这点恶风煞气,在姜景年面前,不过尔尔。
能造成些不适。
但也仅此而已。
姜景年高高在上的点评姿态,让韩罗本就沉重的面色,更加阴郁,至于其他几个宗师,即使是脾气最暴躁的三大爷严大尝,都没有立即出声。
而潘尚堂等三内堂堂主,这个时候都是面露惊怒之色,浑身颤抖,既是被气的,又是被惊的。
‘姜景年和义父交手,义父居然落入了下风。’
‘而且看上去差距还不小……’
潘尚堂想到刚才震撼的一幕,就有些痛苦地半阖眼帘,不想让眼中的情绪迸发出来。
这么多年来。
一手将洪帮推上巅峰的义父,对于他而言就是天,是武功盖世的象征。
而现在……
义父很可能不敌姜景年这个后生晚辈。
而最让潘尚堂心中矛盾的,则是姜景年去年大闹雪门大剧院,他那时忙着准备和童少宣对擂,所以在听到陈棠的汇报时,还没怎么放在心上。
当初剑试两东地区的同辈大敌,虽勉强晋了宗师,但却逐渐销声匿迹,连带着悬山剑派都已覆灭。
而姜景年,这个不被他放在眼里的后起之秀,如今高歌猛进,超过自己,超过童少宣,超过前些年风头无量的谢山海、徐天心,一路横击诸多强敌,脱劫而出,硬生生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听闻临安魔灾之后,童少宣下落不明。’
‘而谢山海更是失踪数月,至于徐家的仙葩徐天心,在城寨之变,钱柳分徐的时候,就已逃离宁城,芳踪缥缈。’
‘我……虽然武功比去年要更进一步,距离踏足宗师之路不远,情况比他们三人都好,但面对姜景年,已没有动手的勇气了。’
此时此刻,潘尚堂回顾往事种种,只觉得心气都有些散了。
韩罗不知道自己义子的想法,因为现在的他,面对姜景年带来的沉重压力,根本顾忌不上这些。
他只是紧紧盯着远处的姜景年,目光凝重,“姜道主,我的确老了,跟不上时代,自然比不上你们年轻人的盖世武功。不过,就算是破船,也有三斤钉……”
这话隐隐带着几分威胁。
就是病虎虽老,但尚能鱼死网破。
即便打不过姜景年,照样能去寻山云流派、柳家、钱家等势力的麻烦。
“韩老帮主人老,心气倒是不老,动辄就是要鱼死网破,倒是有我去年的几分风采,我对此很是欣赏。”
姜景年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从之前的儒雅,到现在的傲然,“可惜今时不同往日,鱼会死,网必不会破。倘若不信的话,韩老帮主还有诸位,现在尽管动手……”
他说话越是高高在上,越是让人觉得刺耳。
明明大家都是一代宗师。
且他们论资历、年龄,都算得上本地有名的老前辈,怎么姜景年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如此的倒反天罡,一副老前辈看小友的姿态?
这对吗?
就算是地煞榜宗师,也不至于如此狂悖吧?
脾气本就最火爆的严大尝,本来之前还在压抑本能,听到这番话,彻底忍不住了,当即爆发出来,“韩大哥,此子都这样咄咄逼人了,我等干脆和他拼了!”
“地煞榜上注名又如何?他只有一人,如此托大,我们六人合力,催动岛上大阵,未必打不过他!”
六位宗师合力,再加上这是总舵所在地,整个岛屿本身也是一个大型仪轨,催动之下,客场作战的地煞榜宗师,也必然讨不了什么好处。
正常来说,的确如同严大尝所想。
一位接近路尽的真罡三重天,带上多位真罡二重天的宗师阵容,放在荒郊野外,众人合击之下,也能和地煞榜上的宗师分庭抗礼。
更别提现在所处之地,乃是洪帮老巢。
单独一个地煞榜排名第四五十名次的宗师,在没有其他宗师帮助的情况下,立即就会被大型仪轨压制、干扰,一身实力在短时间内,会削弱到寻常路尽宗师的地步。
这样打起来的话,还真难说胜负如何。
然而……
在场六位宗师,有两位都在姜景年的特性斩杀线内,洪帮最强的病虎韩罗赫然就在其中。
也就是说,双方一旦真的撕破脸,立马就是瞬间减员两位宗师,然后三位真罡二重天,一位真罡一重天,面对姜景年这么一位地煞榜宗师。
就算有着仪轨大阵加持,洪帮最终依然无法摆脱伤亡惨烈的结果。
看着双方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青、白二虎对视一眼,立马跳出来和稀泥,“严老哥,如今姜道主已是东江州盟主,我等都是本地的江湖势力,怎么能与盟主为敌呢?”
之前姜景年带人大闹南浦滩。
方力那些人吼的几嗓子,基本上已在本地大势力间传开了。
之前洪帮高层讨论的时候,还觉得姜景年狼子野心,竟敢妄称盟主。
现在见到对方武功如此恐怖,竟连韩老帮主都不是对手,青、白二虎立马熄了动手心思。
身为帮派里供奉,拿钱打弱者可以,平日里守守家镇镇场子也没问题,但是要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去打一个年轻到不可思议,且浑身上下透着古怪的地煞榜强者。
那还是算了吧!
就算侥幸赢了,在场六人,又能剩下几个?
这个总舵岛屿,事后还会存在吗?
代价太高昂了,高昂到有些支付不起。
白虎按着严大尝的肩膀,青虎则是向前几步,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姜盟主,我等帮派武者,都是不打不相识,韩老哥刚出关没多久,可能有些技痒,并非是想和你分个高下生死。”
“要不往里边请,我等扫榻相迎,好茶好酒侍候!”
他赔笑之间,又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韩罗,暗暗使了个眼色。
‘姜景年武功的确高深莫测,但我也有底牌,未必不能打……’
只是,病虎韩罗念及此处,左手臂内侧,就隐隐有些发烫。
这个位置。
是他生下来就有的一块红色胎记,也被他称之为病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