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寨近海区域,岸边礁石处。
钱有财、宇文栩两人依然待在原地,眼巴巴地望着远处的海平线。
夜色深沉。
海水翻卷,拍打岸边碎石,一眼望过去,天地辽阔,洋流无边无际,更显得沉闷寂寥。
“……宇文老哥。”
钱有财看着浪花滔滔,却没有丝毫动静传来,胖脸上不由地浮现出担忧之色,“你最擅望气之术,在我们宁城是有名的星眼道人,帮我看看姜道主的气机如何了?这么久都没消息传来,我心里不安啊!”
姜景年最开始入海撞击舰队的时候,他们身为宗师强者,还能观察到大概情况。
后边双方打得火热,且将战场拉扯到海域之中,感知就变得一片混沌了。
到了现在,一点波澜都观察不到,更是心里没底。
“钱有财,在这半个时辰内,你已是第三次问这个问题了。”
宇文栩同样满脸肃穆地望着远处,听到钱有财的问话之后,眼里不由地闪过几分无语之色,“说了多少次,我的星眼秘法,需要天时地利相合,从虚空中牵动星光,以观气数。但现在既无天时,又无地利的,你让我怎么望气观察?”
“刚才你我视野擢升至虚空,眼前海域辽阔无边,气息茫茫,别说观察姜道主的气机了,我们连人家在哪个方位都看不清。”
陨心观的武功,不主杀伐厮杀。
主要还是侧重于趋吉避凶,望气观星,探宝寻物。
陨心观以前没少支持徐家,逃亡在外的徐家麒麟女徐天心,更是观内五位道种之一。
其中关系之紧密,可想而知。
之所以现在愿意抛弃前嫌,一是外敌入侵和威胁,远大于本地势力间的冲突。
毕竟各门各派、世家之间,都不是相互孤立的。山云流派也好,钱、柳二家也罢,这么多年来,哪个没有徐家的人脉以及合作?
第二点。
就是陨心观夜观天象,发现武功速发到离谱程度的姜景年,是最有可能承继东江州天命的。
最初是项都督。
然后是徐家族老。
现在则是姜景年。
谁有可能承得本州天命,陨心观便跟谁混,属于典型的识时务者为俊杰。
当然。
如果姜景年不是合适人选,为了保存自身道脉传承的陨心观,也会果断另寻高枝。
“……你也无需过于担忧,我们观内之前通过望星仪轨,发现这东江大势,正在逐步往姜道主身上汇聚。”
宇文栩余光瞥了眼钱有财的憔悴胖脸,还是有些无奈地劝道:“有这等命数护持,就算遇到什么陷阱,也能逢凶化吉。”
“何况退一万步来说,姜道主武功盖世,地煞榜注名,可谓是已臻至神鬼莫测的地步了。”
“就算是我们老观主三十年前巅峰之时,都远远不是对手。你一个止步真罡二重天多年的商人,担心一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天骄妖孽?”
听到这话。
钱有财脸上的忧色非但没少,还添了几分,“我虽然知道姜道主武功盖世,但你也亲身体会过,这段时日以来的交手,那群倭寇无所不用其极,我们各方势力联手,都吃了大亏。”
“姜道主过于年轻了,我怕他性子勇猛,不通进退,掉入那些倭寇的陷阱啊!”
江湖规矩,正面厮杀。
钱有财还不至于如此忧虑。
然而这些时日以来,倭寇可谓是将兵不厌诈用到了极致。
他们在小钱岛区域交战,光是被偷袭、伏杀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还是那句话,就算姜道主一时不察,落入倭寇陷阱,一时半会也无性命之忧。无须如此忧心……”
宇文栩说归说,然而被钱有财三番五次打岔,心中同样有些没什么底气。
然而现在节骨眼上。
对于他这种擅长望气的宗师强者而言,任何动摇人心的话语,都不能说。
‘姜道主,身上可是带了传讯秘宝的……这个时候,怎么一点响动都没有传来?’
宇文老道也在默默祈祷。
希望姜景年就算无功而返,也比被困在倭寇布置的陷阱里,或者身受重伤要好。
现在这情况。
这时局。
若再出变故,这宁城的未来,恐怕将一片灰暗。
而就在这个时候。
翻涌的海浪之中,突兀传来一道淡淡的笑声,“二位,怎么还待在这里?”
笑声由远及近,精准无误地传递进两人的耳畔边。
听到这道声音,钱有财、宇文栩脸上的凝重之色微滞,旋即眸中忧色尽去,转而变得满脸欣喜,“姜道主,你没受伤吧?”
“多谢二位关心,消耗颇大,但无大碍。”
姜景年这次战果最大化,反而没有遭受多少伤势。
而这些伤势,少部分是倭寇强者死前拼命造成的,其他的则为附魔炮弹带来的各类污染。
啪嗒。
他说着话。
两颗黑灰事物,被其随意扔在沙滩上。
钱有财看着地上的两件事物,目光先是一怔,旋即又迅速瞪大,“相川孝二?吉沢江?!”
双方交手多次,对于这两位剑道大师,钱有财并不陌生。
他的好友,柳家族老柳远舟,之前就是被这二人偷袭而重伤,现在还在清理剑伤。
“是叫这个名字吗?你们认识就好。”
姜景年眨了眨眼,“等下把这两人挂在城寨空地处,算是给那些遇害之人报仇雪恨了。”
连日交战。
宁城本地高手,心中已憋了一股火气,急需要发泄出来。
“好浓厚的金德剑气!!”
宇文栩同样面露惊色,定睛看去,这才发现这两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残骸,多处破损,上边还有锋锐金气残留。
这残留气息,让他这位擅长望气的宗师,都有些双目刺痛,“传闻姜道主在地煞榜上名列四十三,名号山云月君,是行走月相之道的宗师。但这剑气又是……”
“说来见笑,我大势不纯,融了些金德,并非纯粹月相,所以对剑法略知一二。”
姜景年十分谦逊微笑,并没有因为对方现在是自己人,就不打情报差手段了。
这偌大天下。
可信之人,寥寥无几。
出门在外,行走江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七分真,三分假,才是王道。
“啊!?噢!”
宇文栩仔细辨认了一番剑气,更是觉得双目疼痛无比,心中更是骇然。
大势不纯。
融了些金德?
问题是这光是残留的金色剑气,都已是路尽宗师的神通威能了吧?
‘这还是残留,倘若是完整剑气,岂不是大部分路尽宗师,正面接下都得被重创?!至于老道我这种真罡二重天,下场估计就和地上这两个残骸差不多了。’
‘只是,姜道主不是以横炼著称的强者吗?哪来这般威能的金剑神通?明明两种极致武学,风马牛不相及,旁人专精一道都难。’
‘姜道主却能同时掌握。难不成……这世上真有生而知之者?!’
宇文栩表面干笑,内心却正在惊涛骇浪当中。
姜景年不过二十岁,就有如此武功,如此恐怖剑道。
观内的那几个年轻道种比较之下,都不是什么相形见绌的形容词了,而是把一身武功全数练进了狗肚子里。
“啧啧!还略知一二。”
感受着上边的金气残留,钱有财同样有些被吓到,在那砸吧砸吧嘴,“姜道主,咱们也就一个多月不见,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装……哦不!谦逊,谦逊!”
身为金德宗师。
他比宇文栩更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相当于人家不纯粹的金德威能,都远远凌驾于他之上。
‘满打满算,我和姜道主分开,也就不到两月。当初还能你来我往的过招,现在看来……一招都可能接不下。’
‘这武功恐怖,着实太速发了。’
‘也太离谱了!’
‘别说宇文老道了,我这种看重家世背景的宗师,都不得不相信姜道主就是东江天命所化,甚至大概率身怀高浓度的句吴血统。’
毕竟。
两东名剑【句吴宝剑】,非高浓度句吴血脉不可持,否则必有金灾临身,吞骨噬肉。
而姜道主持有句吴宝剑如此之久,都毫无影响,没有任何金灾异动,想来就是流淌着句吴王族之血。
‘难怪……如此金德剑道,倒是能解释得通了。’
‘姜道主隐藏的好深,而且即使到了现在,也依然犹如一汪深潭,我走南闯北,识人无数,还是看不透他。’
此时此刻,钱有财情绪复杂,无比庆幸当初和姜景年对上之时,就立马滑跪和解,狠狠抱住大腿。
不然的话。
如今声势正隆的钱家,早就步了宁城项家、白山县曾家的后尘了。
……
……
对于小钱岛的东梧国强者也好,城寨区域驻守的地头蛇也罢。
今夜。
注定是令人无眠的。
在密室内疗伤两日的柳家族老柳远舟,走到地面上透透气,听着附近响彻的喧嚣,灰黑的面容露出几分惊疑之色,“嗯?都大半夜了,怎么如此吵闹?难不成……是倭寇打进来了?”
他全身紧绷,体内为数不多的真罡涌动,化作丝线缓缓延伸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