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刚问:“特招名额,真的?”
何青峰笑了,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那是西川武道大学的内部函件,盖着红章,上面明确写着与武星培训基地的合作意向,每年提供两个特招名额。
徐刚仔细看了很久。
红章是真的,条款也十分清晰。
甚至还有几位校领导的签名,其中一位是他当年的专业课老师,陈老的字迹他不可能认错。
“武星刚起步,需要徐教练这样的人才。”何青峰说,“我们一起,真能教出几个好苗子,改变他们的命运。”
徐刚答应了。
他怀着一腔热血,想在这里实现自己的价值。
起初的几年,一切都很好。
徐刚认真教拳,看着学员们进步,看着他们为了那个特招名额拼命。
武星的训练很残酷,选拔赛经常见血,断手断脚是常事。
但徐刚觉得,这就是武道,不残酷怎么出真功夫?
真正的武者,哪个不是从生死边缘爬出来的?
他严格,甚至严苛。
学员里有人恨他,背地里骂他“徐阎王”。
但他不在乎,他看到那些有天赋的学员在他的指导下突飞猛进,看到他们眼中燃烧的斗志,就觉得值。
何青峰对他很尊重,给的资源也足。
训练器械是最好的,补剂管够,甚至有些市面上见不到的特供品。
徐刚问过来源,何青峰只说有特殊渠道,让他放心用。
徐刚没多想,武道界水深,有些灰色地带很正常。
只要能把学员送进大学,走正路,细节不必追究。
直到第三年,他慢慢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那年的选拔赛,有个叫陈昊的学员,排名冲到了第七。
小伙子才十九岁,天赋极好,练拳肯吃苦,徐刚很看好他。
可选拔赛结束后没多久,陈昊就失踪了。
武星给出的说法是“提前获得特招资格,进入大学特训”。
徐刚有些疑惑。
特招名额不是要最终排名前二才能确定吗?怎么中途就送走了?
他去找何青峰询问。
何青峰的办公室在顶楼,很宽敞,摆着红木家具,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武道昌隆”。
“陈昊的情况比较特殊。”何青峰给他泡了杯新茶,语气平和,“西川那边有个教授看中他了,想提前带他做课题,机会难得。手续上有些特批,我就先办了。徐教练放心,是好事。”
徐刚看着何青峰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
他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心里那根刺,扎下了。
又过了两年。
不对劲的地方越来越多。
有些学员进步太快了,快到不正常。
徐刚清楚【铁碎】拳法的修炼难度,就算天赋再好,没有时间的积累,也不可能在几个月内达到那种境界。
他暗中观察,发现那些学员在训练后会偷偷服用一些颜色诡异的药剂,不是武星统一配发的补剂。
他去物资处问过,管物资的是个笑眯眯的老头,叫林健。
“徐教练,那些是试验品。”林健搓着手,笑容和蔼,“何老板搞来的新东西,效果不错,就是有点副作用,没敢大规模用。这几个学员自愿试试,我就给了。”
“什么副作用?”
“就是……气血会虚浮一段时间,得调养。”林健眼神闪烁,“不过年轻人嘛,恢复快,不打紧。”
徐刚盯着他:“会伤根基吗?”
林健干笑两声:“徐教练说笑了,何老板怎么会拿学员的前途开玩笑?”
徐刚没再问。
他转身走了,心里却沉甸甸的。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凌晨两点,他睡不着,起身去训练室,想自己练会儿拳。
路过一楼大厅时,他听见角落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是那个暗门。
徐刚知道武星地下有空间,何青峰说过是仓库和备用训练场。
他从来没下去过,也没兴趣。
但那天晚上,暗门开着一道缝。
里面透出昏暗的光,还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徐刚的脚步停住了。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了过去。
透过门缝,他看到向下的楼梯,很深。
那股腥味更浓了,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
下面传来隐约的呜咽声,像人被捂住嘴发出的声音。
徐刚的手按在门上,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徐教练,这么晚还不休息?”
何青峰。
徐刚猛地转身,何青峰穿着睡袍,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却像深潭。
“睡不着,下来走走。”徐刚说,声音有点干。
何青峰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把暗门合上了。
“下面在装修,灰尘大,味道也不好闻。”何青峰拍了拍他的肩,“走,去我那儿喝杯茶,正好有事跟你商量。”
徐刚跟着他上了楼。
何青峰的茶室里,水壶咕嘟咕嘟响着。何青峰慢条斯理地烫杯、洗茶、冲泡,动作优雅。
“徐教练,你在武星两年了吧?”何青峰递给他一杯茶。
“嗯。”
“觉得怎么样?”
“挺好。”徐刚接过茶,没喝。
何青峰笑了笑,自己抿了一口:“武星能走到今天,离不开徐教练的付出。学员们都敬你,怕你,但也服你。你是武星的招牌。”
徐刚没说话。
何青峰放下茶杯,看着他:“我知道你最近有些疑惑。陈昊的事,还有那些试验药剂……我本来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跟你解释。”
徐刚抬起眼。
“武星,不只是一个培训机构。”何青峰的声音低了下来,“西川武道大学每年给我们两个特招名额,是真的。但名额不是白给的。大学那边……有些项目,需要特殊的‘材料’。”
徐刚的瞳孔微微一缩。
“有些学员,天赋不够,但身体条件特殊。”
何青峰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他们的器官,气血经脉,对某些研究很有价值。大学实验室出高价收购,我们提供……这叫资源优化配置。”
徐刚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溅出来,烫在手背上。
“何老板,”徐刚的声音发紧,“你是在说……贩卖器官?”
“别说得那么难听。”
何青峰摇摇头。
“是捐赠。
“当然,是有偿捐赠。
“那些学员自己同意签了协议的,我们给了他们家人一大笔钱,足够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他们用不上武道天赋,但他们的身体,能帮助真正的天才走得更远。”
徐刚盯着他,一字一句:“陈昊呢?”
何青峰沉默了片刻。
“陈昊天赋很好,本来是要培养的。”他说,“但他自己发现了地下的事,想报警。我们只能……提前送他去做‘贡献’了。”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徐刚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擂鼓。
“徐教练,”何青峰往前倾了倾身子,“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
“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武道资源有限,总要有人牺牲,才能堆出真正的强者。
“我们做的,不过是把资源集中到该集中的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你女儿,今年六岁了吧?听说身体不太好,经常住院。西川最好的医院,我有熟人。费用方面,你不用担心。”
徐刚的手攥成了拳,指甲陷进掌心。
“你威胁我?”
“不,是帮你。”何青峰笑了,“徐教练,你是个聪明人。武星需要你,你也需要武星。我们合作这么多年,一直很愉快。以后,还会更愉快。”
那天晚上,徐刚在茶室里坐了很久。
何青峰早就走了,茶凉透了。
徐刚看着窗外漆黑的夜,想起自己刚来武星时的热血,想起那些学员喊他“教练”时眼中的光。
然后他想起女儿苍白的小脸,想起医院催缴费用的单子,想起妻子偷偷抹眼泪的样子。
他缓缓站起身,走出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