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定是郑植的阴谋,想动摇军心,想瓦解武星的抵抗。
对,一定是这样。
张莽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现在既然郑植已经广播了,就说明这个情况已经不可挽回了,若是起义开始,那么如何站队会是一个相当重要的事情。
站对了,自己未必能获得什么所谓的好处。
但站错了,他这条命没准都得没。
去三楼会议室,加入郑植?
不可能,就算张莽再去恳求,郑植也不可能接纳他,他明白郑植肯定看不上他。
离开武星?
他现在排名十五,每个月的配额不少,走了就什么都没了。
而且他能去哪?回家吗?
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家,父母看他回去只会唉声叹气。
反抗?去和郑植打?张莽想起郑植一拳逼退自己的场景,又想起郑植后来击败冯军的传闻。
反抗更是死路一条。
这个郑植,现在怕是强的没边了,能搞出占领武星这么夸张的事情,他肯定不能没有底气。
张莽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很久没有动。
最后,张莽做了一个决定:按兵不动。
先看看情况,看看其他人怎么选,看看事态怎么发展。
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徐教练还在,何老板迟早会回来。
到时候,自然有人收拾郑植。
这样想着,张莽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但他没有离开训练室,而是继续坐在墙角,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怕一出去,就会面临必须选择的局面。
一楼,后勤处办公室。
蔡康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摊开一本账本。
蔡康在武星的时间也不短了,但他的排名一直也上不去,他自己也知道,一直在排名武者中垫底,也不会有什么出路可言。
所以他和徐刚谈了之后,决定干一些后勤的工作。
广播响起时,他正在核对这个月的物资消耗。听到郑植的声音,蔡康握笔的手顿了顿,但没有抬头。
他继续看着账本上的数字,一行一行地核对。
可是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一个字也没写出来。
蔡康在武星年数不少,他见过太多。
见过新人满怀憧憬地进来,见过他们在选拔赛上被打得半死,见过一些人突然消失,也见过一些人被抬出去时盖着白布。
武星是什么地方,蔡康心里清楚。
现在,他只当自己是一个后勤,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每个月按时领工资,养家糊口。
这样就好了。
可是现在,郑植把一切都捅破了。
特招名额不存在。地下有囚禁场和器官加工厂。高层死了三个。
蔡康缓缓放下笔,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有天晚上,他因为一份文件忘在办公室,折返回来取。经过大厅时,他看见几个教练拖着几个大编织袋往某个方向走。
编织袋很沉,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经过蔡康身边时,一个编织袋的拉链没拉好,露出一角。
蔡康瞥见里面装的是人。
准确地说,是人的一部分。
他当时吓得腿都软了,赶紧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那几个教练也没理他,继续拖着编织袋往前走,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天晚上,蔡康一夜没睡。
第二天,他像往常一样上班,什么都没说。
三年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
可郑植的广播,像一把锤子,敲碎了他多年来为自己构筑的心理防线。
蔡康重新戴上眼镜,看向窗外。
窗外是后勤处的小院子,堆着一些废弃的器材和杂物。
院子角落长着几丛杂草,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他该怎么做?
去三楼会议室?作为武者,他只是锻体境出头,去了能干什么?
作为后勤,那就更没什么必要掺和了。
他确实惊叹郑植的成长速度,那个曾经还需要自己帮忙解决饭菜问题的少年,现在竟然一飞冲天。
离开武星?
做了后勤之后,蔡康的收入也还不错,而且稳定,走了再找这样的工作不容易。
而且武星会放过他吗?
继续装作不知道?
蔡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那种沉甸甸的、喘不过气的累。
良久,蔡康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锁上了门。
他回到座位上,重新拿起笔,继续核对账本。
笔尖在纸上移动,写下一个又一个数字。
只是他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顶楼,教练休息室。
徐刚站在窗边,背对着房间。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那杯凉透的茶,茶水表面那层薄薄的膜已经凝固,在灯光下泛着晦暗的光泽。
广播已经结束很久了。
但郑植说的每一句话,都还在徐刚耳边回响。
“特招名额根本不存在……”
“地下存在着一个庞大的囚禁场地和器官加工厂……”
“宋阎、林健、影子已被我们击杀……”
“我们要占领这里,把武星的黑暗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徐刚缓缓闭上眼睛。
胸腔里那股滚烫的东西翻涌得更厉害了,像是要冲破那层冰冷的壳子,烧穿他的五脏六腑。
他知道郑植说的是真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武星的真相。
十五年前,徐刚来到武星。那时的他还年轻,怀着一腔热血,想在这里教出几个好苗子,送他们去武道大学,改变他们的命运。
何青峰找到他,说武星需要一个真正懂拳法的人来当教练。待遇优厚,而且有机会接触真正的武道资源。
徐刚答应了。
起初的几年,一切都很好。
他认真教拳,看着学员们进步,看着他们为了那个特招名额拼命。
虽然武星的训练很残酷,选拔赛经常见血,但徐刚觉得,这就是武道,不残酷怎么出真功夫?
直到后来,他慢慢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有些学员进步太快了,快到不正常。
有些学员突然消失了,武星给出的理由千篇一律:“提前特招”“转学”“家庭原因”。
这时候,徐刚感觉有些不对劲,他开始逐渐留意起来。
第130章 徐刚
那之后……
“呼……”
想到这,徐刚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胸口上面像是被压上了一块大石头。
他有些不想回忆那些,关于那段时间所见的黑暗,与他内心的彷徨,他心中常有悔意。
徐刚坐下,将桌上的茶拿起,抿了一口,冰冷的茶水泛着苦涩。
零零散散的记忆,随着一口茶水下肚,逐渐的涌了上来。
就算再不想回忆,那些记忆的碎片,也自顾自地逐渐连成线,拼凑完整。
在进入武星之前,他也是做教练,在很多小型的拳馆任职,不过这样的拳馆教的都是花架子,为了讨学员的钱,把真正的武道精髓搞得面目全非。
学员交了钱,就想速成,就想学那些看起来威风凛凛的招式,没人愿意从最基础的桩功和呼吸法开始,一板一眼地打磨。
徐刚受不了这个。
他练的是家传的【铁碎】拳法,讲究的就是根基扎实,劲力凝练。
父亲教他时说过,武道没有捷径,每一步都得用汗水和时间垒起来。
所以当何青峰找到他的时候,徐刚心动了。
何青峰那时三十出头,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说话慢条斯理,却有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他说武星需要一个真正懂拳法的人来当教练,待遇优厚,而且有机会接触真正的武道资源。
“我知道徐教练有真本事。”何青峰给他倒了杯茶,“武星不是那些糊弄人的武道馆。我们要培养的,是能真正打进武道大学,甚至能在武道界闯出名堂的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