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万,三天时间。
他没说青皮头那些人的威胁,也没说舅舅舅妈当时的绝望,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事实。
说完之后,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得尽快把钱还上。房子不能动,督察局那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结果。冯前辈,你……知不知道有什么路子,能短时间内凑到这笔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
郑植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声,还有冯军那边隐约的环境音,像是有人在远处走动,有模糊的说话声,可能是在某个临时的安置点或者小旅馆里。
过了好一会儿,冯军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正规的路子,三天内凑三十万,几乎不可能。”
郑植没说话,等着下文。
冯军似乎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几乎淹没在电流的杂音里。
“如果非要走……只能走偏门。”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打拳,比武。地下擂台,或者一些不那么正规的武馆私斗。那种地方,来钱快,一场赢下来,几万十几万都有可能。
“但风险也大,上台签的都是生死状,打死打残是常事。而且里面的人鱼龙混杂,下手比武星里面狠辣得多,没有规则,只论输赢。”
郑植静静听着。
打拳,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
在武星,擂台是晋升的阶梯,是获取资源的途径,虽然也残酷,但至少表面上还有一套规则。
冯军说的这种,是彻底撕掉那层伪装,只剩下最原始的搏杀。
“我认识一个人,”冯军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回忆般的遥远,“以前在外面混的时候打过交道。他开着一家武馆,明面上教拳,暗地里也接一些私斗的安排,给有钱人找乐子,或者解决一些私人恩怨。
“最近的话……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拳赛打,毕竟在武星待了这么长时间,和外界的联系早就断得一干二净……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你放心,赏金不低。”
郑植问:“赏金,能有多少?”
“具体不清楚,但如果是那种有老板下注的局,赢家拿个二三十万,不算稀奇。”冯军的声音严肃起来,“郑植,你想清楚,那种地方,上台的人不是为了切磋,是为了钱,为了命。
“他们什么手段都可能用出来,你虽然突破了凝罡境,实战经验也够,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而且你身上的伤……”
“我伤不重,不影响。”郑植打断他,声音很平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上面的瘀伤已经开始转淡。
和何青峰那一战消耗的是精神和罡气,肉体上的损伤反而被那突破时澎湃的气血滋养,恢复得比预想中快。
心里的疲惫是另一回事,但那不妨碍他挥拳。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郑植能想象冯军此刻的表情。
大概是皱着眉,眼神复杂,既不想看他涉险,又清楚这是他目前为数不多的选择。
冯军知道这条路其中的凶险,但也知道人被逼到绝境时,有些险不得不冒。
“地址和联系方式,我稍后转告你。”冯军最终说道,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去之前,想清楚。一旦踏进去,就没有回头路了。赢了,拿钱走人。输了……可能就真的没了。”
“我明白。”郑植说。
“还有,”冯军补充道,“不要暴露你从武星出来的身份,尤其不要提何青峰的事。就说是……急需用钱的野路子武者。名字也最好用个化名。”
“好。”
通话结束,郑植慢慢放下听筒。听筒搁回话机上,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
他站在原地,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一块亮晃晃的光斑。
光斑里有细小的灰尘在浮动,缓慢地,悄无声息地。
打拳。
比武。
为了钱。
这个选择并不意外。
从他决定走进武星那天起,拳头就成了他最熟悉也最依赖的东西。
只是以前是为了名额,为了变强,为了揭开黑暗。
现在,是为了三十万,为了还债,为了不让舅舅一家流离失所。
目的不一样了,但挥拳的动作,大概还是一样的。
他走到床边,重新坐下,床板又吱呀了一声。
他需要等冯军那边的消息,需要知道具体的时间和地点。
在这之前,他得休息,得让身体和精神都尽可能恢复。
厨房的水声停了,舅妈慢慢走出来,眼睛红肿着,手里拿着块抹布,无意识地擦着桌子。
她看到郑植坐在床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继续擦着那些已经擦过很多遍的桌角。
舅舅依旧坐在沙发上,头埋得更低了。
郑植躺下来,枕着有些硬的枕头,看着天花板上因为潮湿而泛黄的印记。
三天,三十万,一场比武。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勾勒可能的对手。
社会各界的武者,境界参差不齐。
会有像武星里史强、姜锋那样经验老道的吗?会有像宋阎、林健那样出手阴狠的吗?
或者,会有像何青峰那样,隐藏着更深实力的?
他不知道。
但不管是谁,他都要赢。
不是为了什么荣耀,只是为了那三十万,为了能把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暂时撑住。
窗外的嘈杂声渐渐模糊,像是隔了一层水。
疲惫感终于漫了上来,沉甸甸地裹住四肢。
他在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是:等拿到钱,把债还了,得好好跟舅舅舅妈说说话。
有些事,他们应该知道。有些路,他得自己选。
郑植睡得不沉,梦里总有些破碎的画面闪过,徐教练纠正他站桩时的手势,冯军写下地址时颤抖的手指,还有何青峰倒下时那双不甘的眼睛。
这些画面纠缠在一起,让他即使在睡梦里也觉得胸口发闷。
枕头边传来震动。
不是梦里的声响,是真实的、持续不断的电话铃声。
郑植猛地睁开眼睛,意识从混沌中挣脱出来。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那嗡嗡声的来源。
是督察员临走前给的那部临时手机,这部手机的号码冯军知道,刚才是因为看到了家里的老座机,才一时间忘记了临时手机的存在。
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郑植坐起身,肩头的伤口被这个动作牵动,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他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冯军的声音,低沉里透着疲惫,但比起在督察局时已经好了不少。
郑植握紧手机:“冯前辈。”
“吵醒你了?”
“没,本来就睡得不踏实。”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能听见冯军那边有轻微的车流声,像是在户外。
“我打听了一下。”冯军的声音压得有些低,“城南有个地下拳场,今晚有场比武。主办方是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中间人,信得过。”
郑植没说话,等着下文。
“对手是个新人,刚从外地来的,听说手底下有点硬功夫。赌池不大,赢了的话……大概能拿十五万。”
十五万。
离三十万还差一半。
郑植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手掌上布满老茧,指关节处还有几处细小的伤疤,是这段时间在武星留下的。
这只手刚刚杀过通脉境的武者,现在要为了三十万去打一场地下拳赛。
“时间呢?”他问。
“下午四点开始,提前半小时到场。”冯军顿了顿,“地址我发你短信。要是觉得……”
“我去。”郑植打断他。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郑植,”冯军的声音有些沉,“这种场子不比武星,没有规则,也没有裁判喊停。打到一方起不来,或者认输,才算结束。”
“我知道。”
“你现在的状态……”
“能打。”郑植说得很平静。
他掀开被子下床,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能看见空气里浮动的灰尘。
舅舅一家还在隔壁房间睡着,昨晚他们由于担心催债折腾到后半夜才勉强入睡,此刻刚得片刻安宁,两人立马休息去了。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陈志强轻微的鼾声。
郑植走到窗边,看向窗外。
远处有自行车的铃铛声,近处能听见早点摊开张的动静,油条下锅的滋啦声隐约传来。
“冯前辈,”他对着电话说,“钱虽然不够三十万,但也能缓一阵。催债人给的期限是三天,今天才第一天。”
“话是这么说……”
“十五万也是钱。”郑植说,“能凑一点是一点,我必须去。”
第152章 拳赛
电话那头的冯军叹了口气。
“那行。地址我发你,你收拾一下就过来。记住,别带太多东西,场子里不让带通讯设备,我这儿有部旧手机,只能打电话,你先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