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有个外地的硬茬子,也是凝罡境,打到了中期,把他逼到了绝境,雷豹才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出了这招的雏形。
那一次,那个硬茬子被打断了三根肋骨,吐血昏死在擂台上,急救人员来抬人时,血顺着担架一滴一滴往下淌。
从那以后,再没人能把雷豹逼到这一步。
可今天,这个叫郑植的新人,一个十九岁的毛头小子,凝罡境初期,竟然让雷豹做出了这种姿态。
雷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胸膛在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滴在滚烫的铁板擂台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他睁开眼,看向郑植。
他的眼睛充血,带着一种野兽般的狂热。
“小子,”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铁板,“你知道吗?我练的这套拳法,叫【暴豹轰拳】。”
他顿了顿,右手拳上的暗褐色罡气又凝实了一分。
“这拳法的精髓,不是快,不是狠,是能把全身的罡气,在打出的一瞬间压缩成一点,然后爆发。”
他嘴角扯出一个狞笑。
“那一瞬间的爆发力,足以轰穿钢板。”
他盯着郑植:“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认输,我留你一条命。”
郑植看着他,眼神依旧平静。
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
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了。”
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雷豹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冷下来。
“好。”他说,“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他缓缓弯下腰,双腿微微弯曲,像一头正在蓄力的豹子。
他脚底的铁板开始发出呻吟声,是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厚实的铁板,在雷豹脚下竟然被踩出了浅浅的痕迹,像是被重物压过。
整个仓库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观众席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甚至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所有人都盯着雷豹,盯着那个在灯光下蓄势待发的男人,心里涌起一种相同的预感。
这一拳,会很快。
快到来不及眨眼。
快到拳头落在身上,疼痛还没传到神经,就已经结束了。
郑植看着雷豹。
他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沉下去。
那是一种,在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边缘的磨砺后,沉淀下来的笃定。
他能看清楚。
雷豹体内的罡气流动,暗褐色的,从丹田出发,经过经脉,一节一节地攀上脊椎,再通过肩膀、大臂、小臂,最终汇聚到右拳。
那罡气在流转的过程中,不断地被压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挤压着它们,把这一团松散的力量,压成实实在在的铁块。
郑植感受着那股力量。
确实很强。
比刚才那一拳,少说强了两倍。
如果刚才那一拳相当于一条河流奔腾的力量,那么此刻雷豹蓄的这一击,就是一条瀑布。
那种从高处坠落的力量,集合了全部的势能,打出去的瞬间,足以把人轰穿。
但还不够。
郑植在心里默默评判。
这一击的力量,放在凝罡境巅峰里,确实算得上是顶级。
但和他在地下二层遇到的那些对手相比,还差得远。
那些对手,是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杀的,他们的罡气不仅量大,质也精,每一拳打出,都像是在用命在赌。
而雷豹的罡气,量大,但质糙。
靠着蛮力和药物强行堆上去的境界,根基不稳,罡气的掌控也十分粗糙。
那些年在擂台上打出来的威风,是在绝对力量碾压下建立起来的,一旦碰到真正的硬茬子,那点威风,就会像纸一样被捅破。
郑植缓缓吸了一口气。
没有调动罡气,没有做出防御姿态,甚至没有任何动作。
只是就那么站着。
雷豹的蓄势终于完成了。
他脚底的铁板已经凹下去两个浅浅的脚印,他整个人像一头压紧了的弹簧,随时准备弹射出去。
他看着郑植,嘴角的狞笑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杀意。
“结束了。”
他低声说。
然后,他动了。
不是跑,不是冲,是像一颗炮弹一样,从静止直接跃到了全速。
空气中炸开一声爆鸣,擂台上的灯光都在这一瞬间被扭曲,雷豹的身影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郑植面前。
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凝实的暗褐色罡气,直直轰向郑植的胸膛。
这一拳,太快了。
快到台下两百多双眼睛,没有一个人能看清那一拳的轨迹。
快到那些押注的观众,嘴巴都还没来得及张开。
快到彪哥手里的杯子,还没开始往下落。
快到金玉的心跳,还没来得及跳完一个节拍。
拳风扑面,吹起了郑植额前的碎发。
然后。
拳头停在了半空。
距离郑植胸膛,还有一寸。
不是雷豹停了,是他的手,被人握住了。
一只看起来很普通的手,五指张开,牢牢地握住了那只即将爆发的拳头。
手不大,手指修长,皮肤下隐约能看到淡金色的光晕流转。
但那光晕太淡了,淡得几乎看不见。
可就是这只手,稳稳地接住了雷豹几乎凝聚了全部力量的一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仓库里没有声音。
没有欢呼,没有尖叫,没有掌声。
只有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雷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打进了一堵墙,一堵看不见的、柔软的、却无法撼动的墙。
拳上那股凝聚了全部罡气的力量,像撞上了一座山,轰然炸开,然后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竟然,又是这样???!
雷豹的心脏像是被用力的捏住了一下,这次,竟然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情况。
上次雷豹只用出了七八分的力,被抓住就算了,这次可是毫无保留全力以赴。
郑植握着雷豹的拳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像深夜的湖。
湖面不起任何波澜。
“打完了?”郑植问。
声音很轻。
雷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台下,秃顶中年男人的烟掉在了地上。
花衬衫男人嘴里的烟也掉了。
戴眼镜的年轻人手里的钞票,被他攥得皱成了一团。
所有观众,都静静地看着擂台,看着那个年轻人握着雷豹拳头的画面。
画面很震撼。
但更震撼的,是他们的脑子。
没有人知道,那一拳是怎么被接住的。
没有人知道,那个看起来单薄的年轻人,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没有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种感觉。
那种感觉,像是一盆冷水浇在头上。
凉得透彻。
两百多双眼睛盯着擂台,雷豹的右拳还伸在半空,暗褐色的罡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像干裂的泥土一片片剥落,掉在铁板擂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的眼神是空的。
那种空,不是平静,不是释然,而是一种彻底的茫然。
像一个人走在路上,突然发现脚下的地面消失了,整个人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