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平台上,那一拳碎裂了何青峰的雷纹盾。
现在,它又一次出现了。
彪哥手里的茶杯终于滑了下去,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片,茶水洇湿了他的鞋面,但他完全没有察觉。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擂台上那团金光,瞳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碎。
那是他对武道的认知,是他混迹拳场多年积累下来的经验的某一部分,正在被那团光打碎。
他看出来了。
那一拳,不属于这里。
不属于任何一个他认知中的境界。
那不是力量,不是技巧,而是一种……大势。
一种无法阻挡的大势。
擂台上,那一拳,终于落下了。
接触了雷豹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
然后,一切都变了。
雷豹的双臂在接触到那团金光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被一座山撞了,又像被一整片天空倾覆下来的重量压在了胸口。
他的双臂发出了一阵“咔咔”的声响,那不是骨折的声音,更像是支撑他全身的某一种结构正在彻底崩坏。
下一秒,他飞了出去。
是的,拳王雷豹直直的飞了出去。
他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越过了擂台的护栏,越过了台下观众的头,一直飞到了六米开外,“砰”的一声撞在仓库的墙上。
墙壁震了一下,墙灰簌簌地往下掉。
雷豹的身体沿着墙壁滑落,在墙面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
然后,他落在地上,不动了。
仓库里,安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
那两百多双眼睛,此刻全都看着。
雷豹的身体歪在地板上,头低垂着,下颌贴着胸口,他裸露的胸膛上能看见许多细小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血珠汇成一条条细线,顺着肌肉的纹理流下,在身下汇成一小片暗红的血泊。
他的双臂垂在身体两侧,手掌张开,手指微微弯曲,像想抓住什么却没有抓住,直接昏死过去。
无人说话。
那一拳的力量,已经彻底震碎了他的罡气防御层,而那些罡气崩碎后形成的气劲,正在他体内乱窜,他浑身正在往外渗血,那些细密的血珠,便是证明。
观众席上,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
那些刚才还在喊“假拳”的人,此刻都闭上了嘴,他们看着浑身是血的雷豹,又看向擂台上缓缓收拳的郑植,每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变得复杂,变得惊恐,变得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某种“失语”。
像是一个人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时的那种沉默。
那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手指间的烟不知何时熄灭了,在指缝间留下一道烧焦的痕迹,但他没有察觉。
他只是盯着雷豹,盯着那个彻底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影。
那个秃顶的中年人瘫在椅子上,双手双脚好像被抽空了力气。
郑植站在擂台上,缓缓放下右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面,拳锋处的金色光晕已经彻底消散,皮肤上残留着一点淡淡的温热。
他心里有数。
这一拳,他用了五分力。
雷豹的防御,在他面前像纸一样薄。
罡气的质,力量的层次,意志的境界,所有的实力点上,雷豹根本就不是郑植的对手。
他刚刚击出的那一拳,拳意之中所蕴含的那种“天威”,那种“龙陨”的意志,已经和【铁碎】的粉碎之意深度融合。
如果不是收着力,雷豹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甚至会被轰的灰飞烟灭。
这时,冯军从阴影里走出来,他走到雷豹身边蹲下,伸手探了一下对方的鼻息,然后又检查了一下伤势。
不是内伤,是罡气崩碎反噬后的创伤,加上那一拳的冲击力,至少得在床上躺三个月才能下地。
“还活着。”冯军站起身,看着郑植说,声音沙哑,“但三个月内别想再打拳了。”
郑植点点头。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起腿一步一步走下擂台。
台下的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没有人拦他,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那些之前还在叫嚣着“假拳”的人,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的脸埋到地里。
金玉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郑植走过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郑植走到她面前,停了一下。
“走吧,”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回去了。”
金玉点点头,紧紧咬住嘴唇。
恐怖。
在她的眼里,郑植现在已经是绝对恐怖的存在。
郑植走下擂台时,脚底踩在仓库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那些声音在极度安静的空气里被放大了数倍,他自己的呼吸声,金玉急促的心跳声,还有观众席上传来的一阵阵压抑的抽气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拳没有消耗他半分力气。
擂台到仓库门口不过二十几步的距离,此刻却像一道漫长的鸿沟。
两侧的观众自动分开,没人敢拦,也没人敢说话。
他们的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有惊恐,有敬畏,有难以置信,更多的是一种被颠覆了认知后的茫然。
郑植没看他们。他的目光落在仓库尽头那扇半掩的铁门上,门外是渐暗的天色,几缕暮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拖出一道狭长的、昏黄的光带。
他走到门边,手搭在冰凉的铁皮门框上,正要推门出去,身后传来了声音。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
起初是零散的、试探性的几个音节,像是有人鼓起勇气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很快,那些音节汇成了词,词连成了句,句叠成了浪。
“拳王……”
“新的拳王……”
“郑植!郑植!”
喊声从后排开始,像火星溅进了干草堆,迅速蔓延开来。
那些刚才还沉默着的人群突然活了过来,他们站起来,挥舞着手臂,脸上涌动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这不是对雷豹那种暴力的崇拜,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对绝对力量的臣服。
他们看着郑植的背影,看着那个并不算高大、甚至有些单薄的年轻人,仿佛看着一尊刚刚降临的神祇。
郑植的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身后。
仓库里灯光刺眼,那些观众的脸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模糊不清,只有一双双眼睛亮得吓人,像夜里蹲伏的狼群。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推开了铁门。
门外是仓库的后院,一片荒废的空地,杂草丛生,角落里堆着生锈的机器零件。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和饭菜的香气,与仓库里那种混杂着汗味、血腥味和狂热的气氛截然不同。
郑植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让他有些发胀的头脑清醒了些。
金玉跟在他身后出来,顺手带上了门。
铁门合拢的瞬间,仓库里的喧嚣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模糊的嗡鸣,像隔着水听到的声音。
第158章 再打一场,三十万
她看着郑植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刚才擂台上那一拳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慢动作一样,每一帧都清晰得可怕。
她想起郑植拳头上那团金色的光晕,想起雷豹飞出去时那道弧线,想起墙壁上簌簌落下的墙灰。
冯军没有立刻跟出来。
他留在仓库里,蹲在雷豹身边,又检查了一遍伤势。
雷豹的呼吸很微弱,但还算平稳,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些细小的伤口还在渗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红的光。
冯军伸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脉搏跳得很快,但还算有力。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观众席。
那些观众还在喊着郑植的名字,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有几个激动的已经挤到擂台边,想凑近看看雷豹的惨状,被彪哥手下的瘦子拦住了。
彪哥本人站在擂台另一侧,手里拿着个计算器,正低头按着,手指动得飞快。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震惊还没完全褪去,眼底却已经浮起一层精明的算计。
他按完计算器,抬头看了一眼仓库门口的方向,眼神闪烁。
冯军心里微微一沉,他太了解彪哥这种人了。
在城南混了这么多年,彪哥能从一个看场子的小混混做到现在这个规模,靠的不只是狠,更是对利益的嗅觉。
雷豹倒了,但他的场子还在,观众的热情刚刚被点燃,现在正是最好赚钱的时候。
而郑植……冯军看向那扇紧闭的铁门,眉头皱了起来。
门外,郑植走到空地中央,在一截倒下的水泥管上坐下。
水泥管表面粗糙冰凉,他坐着没动,只是看着远处的天空。
暮色正在四合,天边堆着厚厚的云层,云缝里漏出最后一点橘红的光,很快就要被夜色吞没。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部老年机,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显示着时间:下午五点四十七分。
距离他走进这个仓库,过去了不到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十五万。
这个数字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落进深潭,激起一圈细微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