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里的人比昨天多了不少。
郑植到场的时候,看台上已经坐满了将近七成的位置。
有些是参赛选手的亲友,有些是周围的练武爱好者,还有些纯粹是来看热闹的。
人群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味,汗味、烟味、还有从门口小摊飘进来的烤红薯味,搅在一起,把整个场馆熏得热烘烘的。
他站在C区的入口处,往里扫了一眼。
擂台已经被清理过了,昨天留下的灰尘和脚印都不见了,台面泛着一层暗沉的光。
裁判老头站在擂台边上,正和几个工作人员说着什么,手里还是那本名单,纸张边缘已经卷起了毛边。
郑植的目光越过擂台,落在对面看台的角落里。
赵平川已经来了。
他还是那个姿势,背靠着墙,双手搭在膝盖上,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一样。
灰色的短袖衫,黑色的长裤,脚上是一双洗得发白的布鞋。
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周围的喧嚣仿佛和他隔了一层玻璃。
郑植没有多看他,走到自己昨天站过的角落,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款运动服,袖口刚好到手腕,不会影响动作。
裤子是宽松的深灰色运动裤,脚上一双普通的白色球鞋。
没有什么特别的准备,也不需要什么特别的准备。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感觉到经络里的刺痛比昨天又轻了一些。
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这种程度的内伤已经不影响他发挥出九成左右的实力了。
半决赛的对手,是那个练八极拳的中年人。
那人四十出头,个子不算高,一米七五左右,但肩膀很宽,骨架大,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他的八极拳练得很扎实,每一拳每一肘都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劲儿,不是那种花哨的路子,是真正在实战中打磨出来的东西。
很快,第三轮比赛便开始了,两人的境界差距不大,但比赛结束的却很快。
八极拳那人对付形意拳的对手时,用了不到三分钟。
形意拳那个中年人的功夫其实也不弱,拳势圆融,步法灵活,在凝罡境中期里算是把好手。
但八极拳的打法刚猛直接,一步一肘,一进一靠,根本不给你闪转腾挪的空间。
形意拳那人试探了两轮之后,试图用侧步绕开正面,从侧面打一记崩拳。
八极拳的中年人根本没躲,硬吃了那一拳,然后往前一靠,肩膀顶在对方的胸口上,把人直接撞飞了出去。
那一靠的力道,郑植看在眼里。
肩膀上的罡气凝聚得相当凝实,像一块厚厚的垫子,把形意拳那人的崩拳力量全部化解,同时把自身的力量全部送了出去。
硬碰硬,形意拳那人输得没话说。
但郑植不是打硬碰硬的路子,他心里已经有了数。
快十点的时候,裁判老头清了清嗓子,走到擂台中央。
“各位注意了。今天上午十一点进行C区半决赛。第一场,由种子选手郑植,对阵昨天胜出的八极拳选手,杜成。”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第二场,种子选手赵平川轮空。两场比赛的胜者,今天下午两点进行C区决赛。”
台下一阵骚动,有人在议论那两个种子选手的事,有人在打听杜成是谁。
第168章 碾压
杜成就是那个练八极拳的中年人,他已经站起来了,正在擂台边活动身体。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无袖背心,露出两条粗壮的手臂,上面布满了新旧不一的伤疤,像是这些年练拳留下的勋章。
他活动肩膀的时候,肩胛骨在皮肤下滚动,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郑植走上擂台。
杜成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但不算恶意,更像是一个手艺人在打量另一件工具的质量。
“你昨天那场我看了。”杜成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打得不错。”
“谢谢。”郑植说。
“但我不会像周强那样输。”杜成继续说,语气很平,“我练了二十年八极拳,不是来给年轻人当垫脚石的。”
郑植没有接话,只是站在那里,双手自然下垂,等着裁判宣布开始。
杜成看到他这副样子,皱了皱眉,但没有再说什么。
裁判老头举起手,看了两人一眼,确认双方都准备好了,然后往下猛地一挥。
“开始!”
杜成的反应很快,裁判的手还没完全落下,他已经动了。
右脚猛地往前一踏,整个擂台都微微震了一下。
他这一踏不是虚的,是八极拳里的“震脚”,用脚掌的力量砸向地面,把全身的劲力从脚下传到腰胯,再从腰胯传到肩膀和肘部。
然后他的肘就到了。
八极拳讲究“挨、崩、挤、靠”,肘法是最核心的攻击手段之一。
杜成这一肘没有蓄力,没有预兆,就是那么顺着一踏之势直接打出来的。
肘尖对准郑植的胸口,带着一股沉甸甸的罡气,像是铁匠铺里的重锤抡过来一样。
这一肘的速度和力量,都比昨天那几场比赛里任何一个对手的攻击要强得多。
郑植没有硬接,他微微侧身,左肩向后收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杜成的肘尖擦着他胸前的衣服滑了过去。
衣服被罡气带起的气流吹得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但郑植的身体纹丝未动。
杜成心里一沉。
他这一肘的长度、角度、力量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几乎不可能被如此轻松的避开。
除非对方洞察了他的发力节奏,在他动脚的那一刻就已经预判到了他肘击的路线。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一肘落空之后,他立刻变招,身体往前一靠,左肩朝着郑植撞了过来。
这一靠是八极拳里的“贴身靠”,把全身的罡气凝聚在肩膀和侧面,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去撞击对手。
杜成这一靠的力量比刚才那一肘还要大,因为他把刚才踏地的反震力和旋转的惯性全部叠加了进去。
郑植这一次没有躲。
他抬起左手,用手掌心贴在杜成的肩膀侧面,顺着那撞击的力量向后轻轻一引。
这一引的力道很微妙,不是硬挡,不是硬推,而是像水流一样,把杜成撞过来的力量引导到自己的侧面,让那股力量沿着弧线卸掉了一部分。
杜成感觉自己撞在了棉花上,但这棉花后面还藏着一块铁板。
他的肩膀撞在郑植的掌心,力量被卸掉了七成,但剩下的三成还是撞实了。
郑植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双脚牢牢钉在原地。
杜成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练了二十年八极拳,打过不下百场实战,遇到过各种各样的对手。
有人硬接他的靠山,被直接撞飞的;有人闪避他的肘击,被他后续变招追上的;还有人试图用同样的借力打力,但往往因为力量差距太大而失败。
可郑植的借力打力,让他感觉不一样。
那种卸力的手法太细了,细到杜成甚至没能完全感知到那层罡气是怎么把他的力量引开的。
不过他没有退缩,二十年练拳的经验告诉他,越是对手诡异,就越不能给对手喘息的机会。
他稳住重心,右臂猛地抡圆,一记崩拳朝着郑植的腹部砸去。
这一拳比之前更快,罡气在拳面上凝聚成一团暗沉沉的光,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呼啸声。
郑植看着那拳打过来,心里依然平静。
他能看清杜成每一拳的轨迹,能感觉到他体内罡气流转的每一个节点。
那些节点里有细微的迟滞,是发力转换时不可避免的空隙,虽然很小,但足够他抓住。
他在杜成的拳头快要贴到腹部的前一瞬,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很小,只有不到一个脚掌的距离,但就是这一步,让他的身体几乎贴到了杜成的怀里。
杜成的拳头从他的腰侧滑了过去,连衣服都没蹭到。
杜成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他太急于进攻了,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拳头上,导致中门大开,胸口和腹部完全暴露在郑植的攻击范围内。
他想后撤,想拉开距离重新组织攻势。
但郑植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郑植的右手抬了起来,动作很轻,像随意地朝前伸了一下。
手指并拢,掌心朝前,就那么轻轻地在杜成的胸口上按了一下。
杜成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
不是很疼,那股力量也不大,像是被人随手推了一把。
但他体内的罡气却在这一按之下剧烈震荡起来,像是一池静水被石头砸中,荡起了层层波纹。
他感觉气血上涌,喉咙里泛上一股腥甜。
他的双脚离地,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大半圈,然后重重地砸在擂台上。
后背磕在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杜成躺在擂台上,愣了整整三秒。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的拳头没打到人,然后胸口被按了一下,然后就飞了出去。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体内的气血还在翻腾,双腿发软,手掌撑着台面,试了两次都没能站起来。
裁判老头走过来看了他一眼,确认他还能说话,问道:“还能打吗?”
杜成咬着牙,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他勉强站了起来,但双腿还在微微发抖,胸口的闷痛也没有缓解。
他看着郑植,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输了。”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