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裁判老头举起郑植的手：“胜者，郑植！”
台下的掌声稀稀拉拉的，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
他们以为会有一场激烈的对决，结果就这么结束了。
连两分钟都没到，比昨天周强那场还要快。
有人低头看了看手机，嘟囔了一句：“这就打完了？”
“你是没看懂。”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观众说，“那个年轻人，赢得很讲究。”
“什么讲究？”
“他那一掌，不是蛮力。是把罡气打进了对方的经脉里，让对手的气血短时间内无法正常运转。这种手法，没有对罡气极其精细的控制力，根本做不到。”
“那那个八极拳的也不是不强？”
“不是不强，是差距太大了。”
议论声还在继续，但郑植已经走下了擂台。
他回到角落，拿起外套搭在手臂上，准备离开。
下午两点还有决赛，他需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就在这时，他感觉身后有一道目光。
他转头，看向对面看台。
赵平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看着他。
两人隔着整个擂台的距离，目光在空中交汇。赵平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是那么安静地看着郑植，像是在看一件普通的东西。
看完之后，他又闭上了眼睛，重新靠在墙上，像一尊石像。
郑植收回目光，转身走出了体育馆。
体育馆外面，阳光正烈。
上午十点的太阳已经有些毒辣了，照在地面上，水泥地泛着白花花的光，空气里带着一股干燥的尘土味。
郑植沿着路边走了一段，找到一家小面馆。
面馆不大，门口搭着一块深蓝色的遮阳布，底下摆着三四张方桌，有几张已经坐了人。
他走进去，要了一碗红烧牛肉面，加了两颗卤蛋。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汤面上浮着一层油光，牛肉炖得很烂，香气扑鼻。
郑植掰开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像是在品味，也像是在思考。
面条的味道不错，汤底熬得够久，带着一股浓郁的香料味。但郑植的心思不在面条上，他在想下午的决赛。
昨天他看过了赵平川所有的比赛，但真正能让他琢磨的信息并不多，因为赵平川几乎没怎么出力。
他的对手要么被他一拳解决，要么被他轻描淡写地甩出去，郑植甚至没能看到赵平川全力出手的姿态。
唯一能作为参考的，是初赛第一场时赵平川抓握住那个凝罡境武者拳头时的细节。
那一下，赵平川的五指间涌出了一层很淡的罡气，像一层薄膜，包裹住了对手的拳头，然后利用惯性把人甩了出去。
那种罡气的运用技巧，已经到了精妙的程度。
不是靠蛮力和数量去压制，而是靠技巧和精准，在最恰当的时机，用最小的力量达成最大的效果。
郑植把最后一口面条吸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然后他端起碗，把汤也喝干净了。
他放下碗，擦了擦嘴，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墙上贴着的那张旧海报。
海报上印着一个武者的剪影，下面写着“强身健体，武道精神”几个字，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卷了起来。
郑植看着那张海报，脑子里却在不停地运转。
何青峰是那种研究型的人，他喜欢试探，喜欢分析，喜欢用各种手段来消耗对手。
他打拳的时候，会先观察你的破绽，然后选择最合适的时机出手。
这也是为什么他在面对郑植的时候，一直没有急于发出那最后的雷霆一击。
但赵平川不是。
赵平川的打法很简单，就是站在那里等对手出招，然后破解，然后反击。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这种打法看起来很被动，但实际上非常自信。
他相信自己的防御能力，相信自己的判断能力，相信自己能够破解任何攻击。
这种人，往往是最难对付的。
因为他们的破绽很少，而且对节奏的控制极其精准。
郑植闭上眼睛，在脑海里一遍遍地模拟着决赛的场景。
他试了七八种进攻方案，有快攻，有试探，有引诱，有正面强攻。
但每一种方案，都被他自己否定了。
赵平川的气息，像一堵沉默的墙，你猜不到那堵墙后面藏着什么。
你不知道他的防御有多厚，不知道他反击的速度有多快，不知道他真正的底牌是什么。
所以郑植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赵平川主动出手，等他露出破绽，然后在那一瞬间，把他所有的力量都打出去。
郑植睁开眼睛，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十一点二十，还有两个多小时。
他站起身，付了面钱，走出面馆。
阳光照在他脸上，有些刺眼，但他没有眯眼，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在路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步子不快不慢。
他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紧张，不是兴奋，也不是恐惧。
那是一种更平静的东西，像是一条河流终于流到了入海口，你知道前面就是大海，你知道海浪会有多高，但你不再去想那么多，因为你已经走到了这里，该走的路都走过了，剩下的，就是往前走。
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
下午一点四十，郑植回到了体育馆。
场馆里的人比上午多了很多，看台上几乎坐满了人，有些来晚了的，只能站在过道边上，踮着脚尖往擂台上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加浓烈的气味，人多了，那股混合的气味也就更加厚重了。
郑植走进C区，发现擂台旁边多了几个人。
有几个穿着西装的，一看就是赛事组的工作人员，正在那里摆弄一些设备，像是要给决赛录像。
还有一个摄影师傅，肩上扛着台老式的摄像机，正在找合适的拍摄角度。
郑植没有看他们，走到角落，把外套放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VIP看台，二楼的位置，昨天只有两把椅子有人。
今天多了两把椅子，坐着的，是两个他没见过的人。
一个是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唐装，手里捏着一串深色的珠子，正低着头和旁边的人说话。
另一个年轻一些，四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郑植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瞬。
他能感觉到，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身上，有一股气息。
那股气息很淡，但郑植的感知力比普通武者敏锐得多，他捕捉到了那些微小的波动。
那是通脉境的气息，而且境界不低。
至于那个穿唐装的中年人，郑植甚至感觉不到他身上的任何气息。
那人坐在那里，像一棵老树，扎根在泥土里，不动不摇。
这种完全收敛气息的能力，比赵平川和宋建明都要高明得多。
郑植心中微微一动，但是面色不改。
他收回目光，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擂台上。
这时，裁判老头从后台走了出来。
他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手里拿着名单，走到擂台中央。他清了清嗓子，等议论声小了一些，然后开口：
“各位，C区决赛，马上开始。”
看台上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几度。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还有人大声喊着赵平川的名字。
郑植听到那些喊声，没什么反应。
他转身，看向对面。
赵平川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他站在那里，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迈开步子，走向擂台。
他的步伐依旧很稳，每一步落地的力道均匀得像机器，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到。
他穿着那双洗得发白的布鞋，走动的时候，鞋底擦过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郑植看着赵平川走上擂台，自己也迈步走了上去。
两人在擂台上站定。
赵平川看着他，目光平淡，像在看一样很普通的东西。没有挑衅，没有审视，没有好奇，什么情绪都没有。
就那么看着，像是在看一棵树，一块石头。
郑植也看着他，两人隔着三米多的距离，周围的声音似乎都淡了下去，只剩下头顶那盏灯发出的嗡嗡声。
裁判老头看了看两人，举起手。
“C区决赛开始！”
他的话音还没落，看台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喊了一句：“A区的人也来了！”
郑植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没有转头去看，但他的余光注意到，体育馆入口处涌进来一群人，穿着统一的蓝色练功服，胸口印着徽章。
A区的选手，还有他们的工作人员，以及一些穿着武道大学制服的人。
原本只有C区的决赛，突然之间，来了这么多人。
正常来说，每个区域的比赛时间都相差无几，决赛的时间也都定在下午两点。
但目前A区的人已经抵达，就意味着决赛完全是碾压，瞬间结束的。
此时前往C区，估计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提前了解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