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平川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又慢慢握紧。
就在他握拳的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不是一点点的变化，是整片空间的氛围都在那一瞬间被搅动了。
看台上的人，明明隔着很远的距离，却都感觉到了一种压迫感。
那种压迫感不是从赵平川身上散发出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像是空气本身突然变重了，像是整座体育馆都在往下沉。
郑植的脸色变了，他感觉到了，那种压迫感里，蕴含着一种东西。
天地能量。
赵平川正在做的，是把周围这片空间里的天地能量，真正地调动起来。
郑植能感觉到，脚下的擂台在微微震动。
不是赵平川在跺脚，是他脚下的地面本身在震动。
那种震动的频率很特别，很低沉，像是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赵平川的右手上，浮现出一层罡气，很薄，薄得几乎看不见，但郑植能感觉到，那层罡气的密度极高，高到像是把整片空间的天地能量都压缩了进去。
“你那一拳，确实很强。”赵平川说，声音依旧平稳，但语气里多了一种分量，“强到我不得不认真对待。”
他看着郑植，眼神里没有轻蔑，没有骄傲，只有一种纯粹的认真。
“所以，我也要拿出最强的招式了。”
看台上，刘剑的脸色也变了。
“天地能量。”他低声说，“赵平川在大幅度调动天地能量。”
李天山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擂台，手里的珠子捏得更紧了。
擂台上，赵平川动了。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水中行走，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阻力。
但他每踏出一步，脚下的擂台就震动得更厉害，空气中的压迫感就更重。
他踏出第一步的时候，擂台表面的灰尘飘了起来，在空中悬浮，像是失去了重量。
他踏出第二步的时候，飘起的灰尘开始旋转，围绕着赵平川的身体，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灰色漩涡。
他踏出第三步的时候，那灰色的漩涡突然收缩，全部汇聚到他的右拳上。
褐色的罡气，在这一刻变成了深褐色，像是大地的颜色，又像是岩石的颜色。
郑植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熟悉的感觉。
那天在地下平台，他对上何青峰的时候，那个通脉境的武星老总，也展现过类似的力量。
但不一样的是，赵平川的天地能量，不是雷霆，不是那种狂暴的、毁灭性的力量，而是另一种东西。
是沉，是重，是那种压下来就能把人碾碎的东西。
赵平川的拳法，不是快，不是狠，不是巧，是势。
一种大地的势，一种厚重的势，一种站在那里就让人感觉无法撼动的势。
一种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内力包含着无穷无尽威胁的势，只有与他同级别，或是层级高于他的人，才能看出端倪的势。
这种势，在郑植的眼中，甚至能轰塌一座山都不夸张。
若是全力释放不加任何限制，能把整座体育馆加上里面所有的人全部压成一个平面，像是从三维空间打入二维。
郑植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不能再保留了。
他缓缓握紧右拳，金色的罡气从丹田处涌出，沿着经脉奔涌而上。
但这一次，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他调动罡气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急切，一种想要尽快达成目标的热切。
但现在，他调动罡气的时候，心里很平静，平静得像深夜的湖。
那团代表着【铁碎·天倾】的拳意光团，在精神星海中缓缓旋转。
它的光芒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刺眼，而是变得很温和，很沉静，像是一团燃烧了很久的火焰，已经过了最激烈的阶段，进入了最持久的燃烧状态。
但郑植知道，那团火焰的深处，藏着一种更可怕的东西。
那是天威。
是他在和何青峰一战之后，真正领悟到的东西。
他把【铁碎·天倾】的拳意压缩到极致，又把金龙罡气的真意彻底熔炼进去，形成了一种全新的东西。
那不再是单纯的“天倾之势”，也不是单纯的“龙族之威”，那是天威，天之威严，不可冒犯，不可直视。
郑植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
睁开的瞬间，他的瞳孔深处，两点金光重新亮起。
很微弱，但很稳定。那两点金光，像是两颗微小的星辰，在瞳孔深处缓缓旋转。
他的右手上，金色的罡气开始凝聚。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爆发，不是那种金光四射的璀璨，而是一种内敛的、沉静的凝聚。
金色的罡气从手臂上流过，汇聚到拳锋，形成一个小小的光锥。
光锥很小，只有拇指大小，但旋转的速度极快，快到几乎看不见轮廓。
光锥的表面上，浮现出细密的龙鳞纹路，每一片鳞片都在发光，光芒连成一片，像是把一条金龙缩小到了指尖。
郑植看着那个光锥，心里没有多余的念头。
他只是很平静地，把精神星海里那团拳意光团里的力量，一点一点地抽出来，注入光锥里。
他能感觉到，光锥在微微颤抖，像是承受不住那股力量，随时都会崩溃。
但它没有崩溃，它还在旋转，还在凝聚，还在变得越来越亮。
赵平川站在对面，看着郑植拳锋上那枚小小的光锥，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
那不是震惊，不是恐惧，是一种像是看到了什么珍贵东西的表情。
“好。”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他出拳了。
很简单的一拳，直来直往，没有任何花哨。
但那一拳打出来的瞬间，整座体育馆都在震动。
不是比喻，是真的震动。
看台上的人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摇晃，能感觉到头顶的灯在摇摆，能感觉到空气里那种沉闷的压力压得胸口发闷。
赵平川的拳头上，那团深褐色的罡气，在拳头前进的过程中，开始发生变化。
它不再是一团凝聚的气，而是开始向外扩散，扩散成一种无形的“势”。
那种势，像是大地的重量，像是山岳的压迫，像是整片土地都在朝郑植挤压过来。
郑植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困难了。
不是肺部的问题，是胸口被压住了。
那种无形的压力，像是实质的枷锁，锁住了他的胸腔，锁住了他的横膈膜，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
尽管郑植有着能压制万物的金龙罡气，这种压抑的感觉，还能被他清晰的感觉到。
这足以说明赵平川这一击的恐怖。
但他没有退，他只是缓缓地，把右拳向前递了出去。
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粘稠的胶水中移动。
但每前进一寸，拳锋上那枚光锥就亮一分，每前进一寸，空气中的压力就重一分。
光锥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连轮廓都看不见了，只能看见一团白色的光。
白光里，那些细密的龙鳞纹路在疯狂流转，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而神秘的仪式。
郑植的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他想起徐刚教他站桩时严厉的眼神，想起徐刚演示【铁碎】时隔空碎木的震撼，想起徐刚在训练场一遍遍纠正他动作时的耐心。
他想起地下二层的黑暗，想起通道里的压抑，想起那些被囚禁的人眼里的绝望。
他想起何青峰那张冰冷的、高高在上的脸，想起最后一拳时，那种天威降临、万物崩摧的感觉。
那些画面，一幕幕闪过，像是走马灯，又像是某种沉淀。
然后，他的拳头，和赵平川的拳头，撞在了一起。
没有巨大的爆炸声，没有刺眼的光芒。
只有一声很轻的闷响，像一块石头掉进深水里，又像是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两种力量碰撞的瞬间，时间像是静止了。
郑植能看到，自己拳锋上那枚光锥，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旋转，把赵平川拳头上那股沉重的大地之力撕开、穿透、瓦解。
那些深褐色的罡气，在光锥的冲击下，像是被搅碎的泥浆一样，向四周飞溅。
但同时，赵平川那股大地之力，也在挤压、镇压、碾碎郑植的光锥。
那些金色的龙鳞纹路，在大地的重压下，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像是承受不住那种超越极限的压力。
两个人，两股力量，在擂台上僵持着。
看台上，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VIP看台上，李天山手里的珠子，啪的一声，捏碎了。
但他没有理会，只是死死盯着擂台，盯着那两个僵持的身影。
刘剑也没有说话，他的脸上，那种一贯的淡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少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种凝重，一种敬畏，一种对力量的敬畏。
擂台上，郑植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在飞速流逝。
那一拳，消耗太大了，比和何青峰一战时还要大。
那不只是罡气的消耗，不只是体力的消耗，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的消耗。
像是把灵魂里的力量都抽干了，像是把精神星海里的光都燃烧尽了。
但他感觉到，赵平川的拳头，也正在退却。
不是退缩，是那一拳的力量正在消散。
那团深褐色的罡气，被郑植的光锥撕开的口子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像是一座大山，被一把利剑从中间劈开，裂缝正在不断扩大。
郑植咬紧牙关，把最后一点力气，全部灌入拳头。
光锥猛地一亮，像是一颗微小的星辰爆炸了。
白色光芒，瞬间淹没了整个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