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正面的冲击力,而是一种更复杂、更厚重的力量,像是一座山压在拳头上,又像是一条河流涌入他的体内。
像是天空将要倾覆下来,万物崩摧。
那种力量顺着他的手臂蔓延上来,穿过护体的罡气,穿过肌肉,穿过骨骼,直接侵入到他的内腑。
罗莽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左臂被那股力量压得微微弯曲,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鞋底在擂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护体罡气在那一拳面前,像是纸糊的一样,被轻易地撕开了。
更让他惊讶的是,那股力量进入他体内之后,还在继续扩散。
像是把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每一圈涟漪都带着一种奇异的共振,让他的内腑都在跟着震动。
罗莽闷哼一声,强行压下那股翻涌的气血,把身体稳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拳,拳锋处那一层灰褐色的罡气已经暗淡了许多,像是被什么东西磨掉了一层。
他能感觉到,手臂骨传来一阵细微的酸痛,像是被什么东西震到了骨子里。
“不错。”罗莽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不再那么随意了。
他的嘴角还是挂着笑容,但那笑容里,多了一丝认真。
郑植收回拳头,站在原地,看着罗莽。
他能感觉到,这一拳的力量确实打中了罗莽,也确实让他吃了点亏。
但那点伤,对罗莽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虽然有点疼,但远不足以影响行动。
罗莽活动了一下左臂,手臂发出一阵咔咔的轻响。
他看着郑植,目光里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
“这一拳,比刚才那几下都重。”罗莽说着,又活动了一下肩膀,“你这人,确实有两下子。不过,还是那句话,不够。”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步比之前更沉了。
“你知道你和我的差距在哪里吗?”罗莽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教导的味道,“你的拳很重,你的拳意很厉害,但你的身体太弱了。你打我一拳,我能扛住。我打你一拳,你能扛住吗?”
郑植没有说话。
他知道罗莽说的是实话,自己和罗莽之间,最大的差距不是什么技巧,不是什么境界,而是身体素质。
罗莽的身体,像是一块铁打出来的,抗得住,打得动,经得起消耗。
夸张一点说,他的身体根本不像人类,更像是一头史前巨兽。
罗莽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笑了一声。
“怎么,怕了?别怕,老子还不会把你打死。你是个好苗子,打废了就可惜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类似真诚的东西。
如果这句话是赵平川说出来的,郑植会感觉那是强者对弱者的怜悯,是一个老拳手对一个年轻拳手的欣赏。
但这是罗莽说出来的,而且他说的时候,嘴角还挂着冷笑。
郑植抬起头,看着罗莽,嘴角忽然也勾起一个笑容。
罗莽看到那个笑容,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不理解郑植为什么笑。
自己明明占了上风,明明比他强,明明可以轻松地把他打趴下,这个年轻人,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你笑什么?”罗莽问。
郑植缓缓地收回右手,将拳头放下,然后重新开始调整呼吸。
“比赛才刚开始,你真以为你能笑到最后么?”
说完这句话,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平静,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内敛的东西。
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到了最底层,只留下一种纯粹的、近乎透明的冷静。
“小子。”罗莽的冷笑更盛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虽然脸上笑着,但罗莽看着那双眼睛,心里那股不安又浮了起来。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打地下拳赛时的情景,想起了那个在擂台上面对比自己强的对手时,心里涌起的那种既恐惧又兴奋的感觉。
但郑植的眼神,不是那种。
那是一种更成熟、更稳定的东西。
像是一个已经知道结果的人,在等待最后一个步骤的完成。
罗莽压下心里的不安,大步朝郑植走了过去。
他的步伐很大,每一步踩下去都带着沉重的力量,擂台的台面在他的脚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力敲击一面大鼓。
他决定不再给郑植喘息的机会。
既然这个年轻人还有底牌,那就逼他把底牌打出来。
罗莽相信,不管郑植还有什么手段,在他的拳头面前,都撑不了多久。
郑植看着罗莽走过来,没有后退,没有闪躲。
罗莽左手缠绕着浑厚的罡气,瞬间大力挥了过来,像是一堵墙壁迎面撞了过来。
然而郑植不为所动,正当罗莽的大手即将轰在郑植面门上的那一刻,郑植左腿突出爆发出一股金色罡气。
那股罡气,带动着郑植的身体,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着后方闪避而去,让罗莽的攻击瞬间打在空处。
郑植站定,他抬起头,看向罗莽。
然后,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那冷笑很轻,很淡,像是一阵风吹过水面,只留下一圈极浅的涟漪。
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极低的声音。
“怎么?不是说让我见识天高地厚,这就没了?”
罗莽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听到郑植那句话的时候,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意。
那是一种被人轻视的感觉。
他罗莽,在地下拳场打了两年,从来只有他轻视别人的份,没有人敢轻视他。
“你找死。”罗莽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已经没有之前的随意了。
他的身体猛地加速,整个人像一头扑出去的老虎,右拳直直地朝郑植的面门砸了下来。
这一拳,比之前任何一拳都要快。
拳锋上那层灰褐色的罡气在这一瞬间变得更加凝实,像是一层厚厚的铁皮包裹在拳头上。
拳头前方的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被压缩到了极致。
郑植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只拳头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他的精神星海里,那团代表着【铁碎·天倾】的拳意光团,正在疯狂旋转。
而在光团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那不是普通的拳意,不是普通的罡气,不是普通的力量。
那是天威,是龙陨,是郑植在绝境中领悟的最强一击。
他的右手,缓缓握紧。
那握紧的动作很慢,慢到看台上那些观众都能看清楚他每一个手指是如何弯曲的。
他的拳头上,金色的罡气开始凝聚。
不是之前那种炽热的金色,而是一种更沉、更暗的金色,像是把所有的光芒都收敛到了最深处,只留下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光膜。
光膜里,能看见细密的龙鳞纹路在流转。
那些纹路不再是装饰,不再是幻象,而是实实在在的、由罡气和拳意凝聚而成的实质结构。
每一片鳞片,都蕴含着【铁碎·天倾】的拳意。
那种天倾的“势”,那种万物崩摧的“意”,已经被压缩到极致,压缩到每一片鳞片里,成了鳞片的一部分。
而在这些鳞片之下,还有另一种东西。
那是一种更古老、更威严的气息。像是一条沉睡的巨龙,在深渊中睁开了眼睛,漠然地俯视着敢于冒犯它的蝼蚁。
那是天威。
【铁碎·天威龙陨】。
第184章 九星
郑植的拳头推出去的时候,场馆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不是那种剧烈的抽离,而是一种缓慢的、不可逆转的缺失。
看台上的人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像是在水下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窒息般的压迫感。
罗莽站在对面,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了一下。
他看见了郑植拳锋上那些龙鳞纹路,那些微微鼓起的、像真正鳞片一样的东西,在那只并不算大的拳头上层层叠叠地铺开。
每一片鳞片都在发光,光芒很沉,不是刺眼的那种,而是一种从内部透出来的、像是铁水冷却前最后一刻的暗红金色。
那一拳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郑植的右臂像是推着一堵墙往前送,从肩膀开始发力,一寸一寸地往前递送。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左腿踏在原地,脚下的擂台台面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像是承受不住那股力量的前压。
罗莽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他在地下拳场打了两年,见过各种各样的拳头,有快的,有狠的,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一拳。
那一拳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力量,不是速度,不是技巧。
是一种更根本的东西,像是整片天空的重量都被压缩到了那只拳头上,在往前推进的时候,空气不是被推开,而是被压碎。
罗莽感觉到了。
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那是在地下拳场两年的生死磨砺刻进骨髓里的东西。
他的双腿猛地分开,重心下沉,双手交叉横在胸前,灰褐色的罡气在手臂上凝成一面厚实的盾牌。
他没有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