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罗莽的骄傲，他在地下拳场两年，从来都是他把别人打退，从来没有人能逼他后退一步。
但现在，他的心里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那不安，在他看到郑植眼神的那一刻，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郑植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深夜的湖面，湖水里倒映着星光。
那种平静，和之前的平静不一样，不是压抑，不是隐忍，而是一种已经知道了结果之后的坦然。
就像他之前想的那样，像是站在山顶上的人，看着脚下的云海，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罗莽的不安，在一瞬间变成了警觉。
他想要主动出击，想要打断郑植的节奏，但他发现，自己的动作慢了半拍。
那股从郑植身上散发出来的“势”，在他的拳头推过来的过程中，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层层叠叠地压在他的身上。
罗莽咬了咬牙，双臂上的罡气又凝实了几分。
然后，郑植的拳头到了。
拳锋碰到罗莽双臂的瞬间，没有发出那种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个很沉闷的声音，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从高处落下，砸进了深水里，发出一种低沉的、像是从地底传来的轰鸣。
罗莽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他感觉到，郑植的拳头上，那股力量不是从外面打进来的，而是从内部爆发的。
像一颗钉子，钉进了他的罡气防御，钉进了他的双臂，钉进了他的骨头里。
他的双臂在那一瞬间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罗莽感觉到了一股剧痛。
那股疼痛，从他的左小臂开始，沿着骨头往上蔓延，穿过肘部，到达肩膀，然后在整个左半身炸开。
像是有人在他手臂里塞了一颗小炸弹，在那一瞬间引爆了。
罗莽的脸色，从惊愕变成了难以置信。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那里，灰褐色的罡气已经被打散了，露出下面的皮肤。
皮肤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淤青，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了出来，皮下的血管清晰可见，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渗血。
他抬起头，看着郑植。
那个年轻人，正站在原地，右拳还保持着击出的姿势，拳锋上那些龙鳞纹路正在渐渐消散，光芒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
郑植的脸色有些苍白，呼吸也变得急促了一些。
他站在那里，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像是刚才那一拳抽干了他大半的力气。
但他的眼神，还是那么平静。
罗莽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被打破了。
他想起自己在地下拳场打的第一场比赛。
那时候他刚出师，师傅告诉他，你的身体是天生的练武胚子，你的力量在同辈人里数一数二，只要稳扎稳打，迟早能出头。
那场比赛，他对上的是一个练了十年八极拳的老拳师。
老拳师的功夫很扎实，每一拳都带着沉坠的劲，每一脚都踏得扎实。
罗莽和他打了将近二十分钟，最后靠着一记蛮力顶撞，把老拳师撞飞了出去。
赛后，老拳师坐在地上，看着他，说了一句让他记了十几年的话。
“你的路子对，但这辈子能让你吃亏的，不是你打不过的人，是你看不透的人。”
当时他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十几年过去了，他遇到过各种各样的对手，但没有一个人让他真正觉得“看不透”。
但现在，他看着郑植的眼睛，忽然想起了那句话。
这个年轻人，他看不透。
罗莽深吸一口气，压下左臂的疼痛，活动了一下肩膀。
左臂的刺痛感让他有些不适应，但他很快调整了过来。
“有意思。”他说，声音比之前沉了几分。
他说完这句话，顿了顿，又开口，声音里那种随意的味道已经完全消失了。
“我打了两年的地下拳赛，从来没有人能一拳伤到我。”
他看着郑植，眼神变得很沉：“你是第一个。”
郑植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罗莽看着他，又开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郑植还是没有说话。
“意味着，”罗莽的声音忽然高了八度，像是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爆发了出来，“老子他妈的要认真了！”
话音刚落，罗莽身上的气息猛地变了。
那股灰褐色的罡气，原本只是薄薄地覆盖在他身上，此刻突然暴涨，像是一层厚厚的铠甲，从头到脚把他包裹了起来。
罡气的颜色变得更加深沉，像是从岩石里提取出来的精华，带着一种厚重的、不可撼动的质感。
他的脚下，擂台台面开始出现裂痕。
那些裂痕从他的脚底向四周蔓延，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从地下往上顶。
看台上，那些观众都感觉到了。
那股从罗莽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不再是之前那种随意漫不经心的压迫感，而是一种真正毫不掩饰的杀意。
像是被激怒的猛兽，终于露出了獠牙。
郑植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罗莽体内的罡气正在以一种极其狂暴的方式运转，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在他的经脉里奔涌咆哮。
然后，罗莽抬起了右手。
他的右手张开，掌心朝上，像是托着什么东西。
然后，看台上的人都看到了。
在罗莽的掌心上方的空中，空气开始扭曲。
那些扭曲的空气，像是一层薄薄的水雾，在半空中浮动，然后开始凝聚。
一颗拳头大小的石头，从虚空中浮现出来。
那块石头不是透明的，而是实心的。
表面粗糙，带着棱角，像是一块从山上崩下来的碎石。
但它不是真正的石头，是由天地能量凝聚而成的。
罗莽看着那颗石头，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然后，他右手一甩，那颗石头就像是一发炮弹一样，朝着郑植砸了过去。
速度很快。快到看台上的人甚至没来得及眨眼，那颗石头就已经到了郑植的面前。
郑植心里一紧，脚下猛地发力，身体往左侧一闪。
那颗石头擦着他的肩膀飞了过去，砸在他身后的擂台上。
砰！
一声巨大的闷响。
石头像一颗炸弹一样爆开，擂台台面被砸出一个直径接近一米的坑，碎石四溅，水泥碎片飞得到处都是。
仅仅是拳头大小的石头，竟然能爆出这么大的坑？
这可是水泥浇筑的擂台台面，别说是普通石头，就算是手榴弹也不过如此。
这哪是扔石头，这分明就是扛了一个连发火箭筒。
郑植虽然心中一惊，但他知道，这还不是罗莽的全力。
果然，罗莽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的右手又是一甩，第二颗石头从虚空中浮现，以更快的速度砸了过来。
郑植再次闪避。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罗莽甩手的动作越来越快，那些石头一颗接着一颗，像是连珠炮一样，朝着郑植砸了过来。
每一颗石头都带着沉重的力量，打在擂台上，打得台面千疮百孔。
郑植在擂台上左闪右避，动作虽然快，但每一次闪避都带着一种吃力感。
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罗莽的罡气很浑厚，他的天地能量引动也很强大，照这样下去，罗莽可以甩一天，但他撑不了那么久。
他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刚才那一记【铁碎·天威龙陨】虽然伤到了罗莽，但也消耗了他大半的力气。
现在，他的罡气只剩下五成不到，经脉里那种熟悉的刺痛感又开始浮现出来。
郑植一边闪避，一边在心里盘算。
他现在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反击的机会。
罗莽的石头一颗接着一颗，每一次甩手都带着一种发泄般的快意。
他看着郑植在擂台上狼狈地闪避，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怎么样？”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报复的快感，“你不是厉害吗？你能伤我，那你来打我啊！怎么只会躲了？”
郑植没有回应，他只是咬着牙，在擂台上不停移动。
他的脚步开始变得有些凌乱，呼吸也变得更加急促。
他知道，罗莽的这种打法，也有一个弱点。
罗莽需要集中精神来引动天地能量，凝聚石头。
他甩石头的频率越来越快，就代表他的精神力消耗也越来越大。
只要撑过这一波，等罗莽的攻势稍微放缓，他就有机会了。
问题是，他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又是一颗石头擦着他的大腿飞了过去，把他的裤管撕开一道口子。
郑植能感觉到那块石头带起的风，在他皮肤上留下一丝灼热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