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剑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犹豫:“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就直说。”
刘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第一拳,我虽然觉得了不起,但还能理解。那种分化罡气的技巧,虽然精妙,但理论上是有迹可循的。只要对罡气的掌控力足够强,理论上是可以做到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沉:“但第二拳不一样。第二拳,那种将九次爆发压缩到同一瞬间的能力,已经不是技巧的问题了。”
“那是什么?”李天山问。
刘剑转头看着他,目光很认真:“是‘意’。他在那一瞬间,触碰到了某种高层次的东西。不是拳法,不是技巧,是一种对力量本质的直觉性理解。我说的直白一点,他在那一瞬间,像是开了窍。”
李天山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远处的擂台上。
他想了很久,然后说:“西川武道大学,今年一定要拿到这个人。”
“但现在的问题是,”刘剑说,“这场比赛之后,消息会传出去,其他武道大学也会注意到他。”
李天山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他知道刘剑说的是实话。一个能够在半决赛上打出这种拳法的年轻人,迟早会进入所有人的视线。
他想了想,又说:“他打完决赛之后,我们再去和他谈。”
“现在去吗?”
“等比赛完全结束。”李天山说,“现在去,太急了,反而不好,本就是第二次找他了。”
刘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擂台边上,裁判老头从板凳上站起来,动作有些慢,像是一个刚刚从午睡中醒来的人。
他站起来之后,没有立刻走向擂台中央,而是站在原地,看了罗莽几秒钟,又看了郑植几秒钟。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还是那种平淡的、见惯了输赢的老样子,但你要是仔细看,能在他眼睛深处看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走到擂台中央,蹲下身,伸手探了探罗莽的鼻息,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一眼。
罗莽的瞳孔在灯光下微微收缩,说明他还活着,但意识已经模糊了。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残留着,继续震荡着他。
裁判老头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到郑植面前。
他看着郑植,目光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东西。
“还能站着吗?”他问,声音不大。
郑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裁判老头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举起右手。
他的动作很慢,那只手臂像是举着一块很重的东西一样,慢慢抬起来,指向屋顶。
“半决赛第一场,”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场馆里,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放大了一样,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郑植,胜。”
他说完这句话,顿了顿,然后又补充了一句:“罗莽,失去战斗能力,由救护人员抬走治疗。”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安静了几秒之后,看台上开始响起一些声音。
最开始是一阵低声的议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上轻轻滚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然后,那些议论声越来越大,像是滚动的石头变成了滚落的巨石,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有人站了起来,有人喊了一声什么,有人把手里的东西摔在了地上。
“他赢了?”
“他真的赢了?他把罗莽打废了?”
“两拳!他最后只用了两拳!”
“那是什么拳法?你们谁见过那种拳法?”
“妈的,这是凝罡境?你告诉我这是凝罡境?这他妈比通脉境还猛!”
那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是被搅乱的线团,理不清头绪。
有人激动,有人震惊,有人难以置信,有人还在试图用语言来消化自己刚刚看到的东西。
那个举着“罗莽必胜”牌子的人,此刻已经把牌子放了下来,放在膝盖上,他的目光呆滞地看着擂台,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叨着什么,但谁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坐在他旁边的那个年轻人,此刻也不说话了,只是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目光复杂地看着郑植。
刚才比赛最激烈的时候,他曾经站起来喊着要罗莽解决掉郑植,此刻那些话像是巴掌一样,一下一下地打在他的脸上。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缓缓低下头,不再去看擂台。
看台的另一边,一个穿着白色练功服的老者,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腰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有规律地敲打着膝盖,像是在打某种节奏。
他是一个拳馆的老拳师,今天带着两个徒弟来看比赛,原本是想看看罗莽的打法,给自己徒弟长长见识。
他记得自己十几分钟前还跟徒弟说,罗莽的打法虽然野,但很实用,让徒弟好好学着点。
但现在,他看着郑植,沉默了很久。
他旁边坐着的徒弟,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此刻正张着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擂台:“师傅……那个叫郑植的,他……他真的只是凝罡境?”
老拳师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练拳四十多年,见过无数天才,但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凝罡境的武者,能够用两拳把一个通脉境大成打成这样。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只说了四个字:
“后生可畏。”
那四个字说得极轻,像是自言自语。
擂台下方,冯军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郑植身上,没有移动过,像是在确认这个人还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郑植。
他认识郑植的时间不长,但也不短。
从第一次在武星看到他,到后来一起经历那么多事情,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这个年轻人了。
他以为自己知道郑植的极限在哪里,以为自己知道郑植能做到什么,以为自己知道郑植还有多少潜力。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他以为他看到了郑植的路,但没想到郑植走得这么快。
甚至可以说,他不是在走,这他妈完全是在飞。
第188章 决赛前夕
郑植打出的那两拳,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不是超出一点点,而是超出了一大截,像是在他面前打开了一扇他从未见过的门。
他想起第一次看到郑植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刚刚开始接触罡气的年轻人,对力量的理解还很粗糙,打法也很青涩。
但现在,站在擂台上的这个人,已经能够用如此精妙的技巧,击败一个通脉境大成的对手。
这种进步速度,让冯军感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全是欣慰,不全是高兴,还有一种隐隐的、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复杂情绪。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情绪了,像是在看着一个自己曾经以为会一直跟着自己脚步走的人,突然跑到了前面,跑到了一个自己追不上的地方。
冯军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上,却没有点着。
他只是叼着那支烟,看着郑植,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那句话是他很久以前,在一个拳场里听到的。
那是一个老拳师,在打赢一场比赛之后,坐在擂台边,对他说的。
“年轻人,记住一句话:武道这条路,没有终点。你今天觉得自己很强,明天就会碰到更强的人。你今天觉得自己很弱,明天就会发现自己还有无限的潜力。所以,不要高看自己,也不要低看自己,往前走就是了。”
当时的冯军,不是很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只觉得是老拳师打赢比赛之后的感慨。
但现在,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郑植就在往前走,一直在往前走,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而他呢?他停在哪里了?
冯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有很多老茧。他把那支烟从嘴上取下来,捏在指间,转了两圈。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擂台上的郑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很淡的笑,像是释然,又像是欣慰。
他身边的人,那些参赛选手,此刻也都看着擂台,表情各异。
有人脸色难看,有人目光凝重,有人还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
那个A区的冠军,陈立,此刻正靠在墙上,双臂抱在胸前,目光定定地看着郑植,没有说话。
他是通脉境,打通了四条主脉。他原本以为,自己最大的对手是罗莽,他研究了罗莽很久,分析了罗莽的打法,甚至想好了应对的策略。
但现在,他看着郑植,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罗莽倒了。
不是被打退,不是被打伤,是被直接打飞了,打废了,打得不省人事。
而打飞罗莽的人,是一个凝罡境中期的年轻人。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那个年轻人拥有跨越一个大境界击败对手的能力。
这意味着,如果自己在决赛上对上他,结果可能不会比罗莽好到哪里去。
陈立放下手臂,站直了身体,目光变得更加深沉。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不是害怕,他是感受到了压力,一种他很久没有感受过的、真实的压力。
擂台的另一侧,其他选手也都看着郑植,目光里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有人沉默,有人低声交流,有人时不时偷看郑植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没有人再敢轻视这个C区冠军了。
没有人再觉得他只是运气好,只是赵平川放水,只是对手太弱。
此刻,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郑植是真正的强者,是那种能够用拳头说话的人。
擂台中央,郑植站在那里,慢慢放下了拳头。
他的呼吸很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要把整个场馆的空气都吸进肺里。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擂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罡气已经接近枯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