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也能感觉到经脉壁的脆弱,像是一条新挖的河道,堤岸还不够结实,需要时间的冲刷才能变得坚固。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
但他没有那么多时间了。秦岳下午就会回来,他打算在那之后就和秦岳交手。
他知道自己可能会输得很惨。战魂境和通脉境的差距,他之前已经亲身体会过。
那时候他还是凝罡境巅峰,秦岳只用一根指头,就挡住了他全力打出的一拳,而且那一拳的力道还被秦岳用一种他看不懂的方式化解了。
现在他突破了,但他不觉得自己就能打赢秦岳。
他只是想知道,自己到底距离那个层次有多远。他想亲眼看看,突破后的自己,在战魂境面前,能坚持多久。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让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午后的燥热,吹在他脸上,皮肤上泛起一层细密的温热感。他没有动,让那股热意顺着皮肤渗进去,像是要把身体里的疲惫全部带走。
他忽然想起了徐刚。
徐刚从来没有跟他说过战魂境的事情。也许是徐刚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徐刚觉得那些东西离他太远了,说了也没什么用。
但郑植心里一直有一个念头,他想走到最高的地方,看看站在那上面的人,到底能看到些什么。
战魂境,只是其中的一步。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的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巷子里的光影拉得很长,一半明亮,一半昏暗。
秦岳应该快回来了。
郑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出休息室。
马勇坐在擂台边,正在跟孙磊说什么,看到郑植走出来,停了下来。
“不多休息一会儿?”马勇问。
“够了。”郑植说。
马勇看着他那副平静的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我去看看老秦回来了没有。”
他走出去,门在身后带上,发出一声轻轻的磕碰声。
拳馆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孙磊在那里活动着手腕,关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郑植走到擂台边,一只脚踩在台面上,身体微倾,靠在围绳上。
他感觉到脚底传来擂台地板的硬度,那是实木的触感,不是那种劣质材料,踩上去很稳,没弹性。
“紧张吗?”孙磊忽然问。
郑植摇了摇头。
“不紧张。”他说,“就是想看看。”
孙磊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走到墙边的武器架前,拿起一把木刀,看了看刀刃,又放回去,换了一把铁尺,在手里掂了掂,最后还是放了回去,走到另一侧拿起一双护臂套在手上。
不远处,沈兰依旧靠在墙上,目光在郑植和门口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阳光从窗子外面一点一点地移到屋里,带起一片浅金色的暖色。
门口传来脚步声。
沉稳的,不紧不慢的。
郑植抬起头,望过去。
秦岳推门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一条深色长裤,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
他看到郑植的时候,目光微微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一样。
“突破到通脉境了?”秦岳问。
“嗯。”郑植说,“今天早上。”
秦岳点了点头,把塑料袋放在门边的桌子上,转过头看着郑植。
“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
“那就好。”
秦岳走到擂台边,看了孙磊一眼,又看了沈兰一眼。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回郑植身上。
“听说你想跟我打?”
郑植点了点头。
秦岳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的话。
“饭还没吃吧?要不先吃点东西?”
第218章 上擂台
秦岳提着塑料袋走进拳馆后院的时候,郑植正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凉茶,茶水已经见了底,杯底沉着几片泡开的茶叶。
“走吧。”秦岳把塑料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两个饭盒,“先吃饭。”
郑植放下茶杯,看了一眼饭盒。饭盒是普通的铝制饭盒,表面有些磕碰的痕迹,边角处漆皮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银灰色的金属。秦岳打开盖子,里面是米饭和炒菜,菜色很简单,青椒炒肉丝,配了一勺豆瓣酱,米饭上还冒着热气。
“街口那家川菜馆打包的。”秦岳说,把一个饭盒推到郑植面前,“他家青椒肉丝炒得好,肉嫩,青椒脆,豆瓣酱是自家晒的,比别家的香。”
郑植接过筷子,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肉丝确实嫩,带着豆瓣酱的咸香和青椒的微辣,米饭也软硬适中,嚼起来有股米香。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石凳上,一人端着一个饭盒,安静地吃着。院子里很静,只有筷子碰到饭盒的叮当声,和远处巷子里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秦岳吃得不快,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像是在品尝什么了不得的美味。他夹起一块肉丝,看了看,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又夹起一块青椒,同样的动作。
郑植吃了大半盒饭,抬头看了秦岳一眼。秦岳的吃相很普通,和街边任何一个吃饭的中年人没什么区别,看不出半点战魂境大能的影子。但正是这种普通,让郑植心里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站在擂台上时,那种空旷感像是一片无边的原野,让人摸不到边际。但此刻坐在这里吃饭,他又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会去街口打包饭菜,会评价哪家店的菜炒得好。
“吃完了?”秦岳问,他已经放下了筷子,饭盒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连豆瓣酱都刮干净了。
郑植点了点头,把最后两口饭扒进嘴里,放下筷子。
秦岳站起身,把两个饭盒叠在一起,拿进屋里,放在灶台上。他走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在石桌上。
“休息一刻钟。”他说,“刚吃完饭,不宜动武。”
郑植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坐在石凳上,看着院子里的光景。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从院墙上方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院子角落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挂了几颗青红色的果子,在风里轻轻晃动。树下的泥土有些干裂,几片落叶散在周围,边缘已经卷了起来。
郑植看着那片落叶,心里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第一次来这个拳馆的时候,觉得这里很破旧,像是随时都会被拆掉的老房子。但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发现这个破旧的拳馆里,藏着一种别处没有的东西。
不是设施,不是资源,而是一种氛围。一种让人能够静下心来,只看眼前这件事的氛围。
秦岳没有打扰他,他站在石榴树旁边,背对着郑植,看着墙外的天空。他的背影看起来很放松,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下垂,像是整个人都融进了这个傍晚的光线里。
“时间到了。”秦岳说,转过身来。
郑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罡气已经恢复到了巅峰状态,突破到通脉境之后,罡气的恢复速度比凝罡境快了不少,那些以前需要大半天才能恢复的消耗,现在只需要一两个时辰就能补满。
“上擂台吧。”秦岳说。
两个人走进拳馆的训练场。说是训练场,其实就是一间改建过的厂房,屋顶很高,四壁是粗糙的水泥墙面,没有装修,也没有粉刷,裸露的水泥上还能看到当初浇筑时留下的模板印痕。
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地胶,有些地方已经磨薄了,露出底下水泥的底色。擂台在训练场中央,台面是实木的,边角包着黑色的橡胶护角,围绳是深红色的,表面包着一层细绒布。
马勇和沈兰已经站在擂台边了。马勇靠在墙边,双臂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目光一直落在郑植身上。沈兰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毛巾,指尖无意识地搓着毛巾的边缘。
潘云山坐在角落里,还是那把旧木椅,手里捻着一根草茎,没嚼,就那么捻着。他的目光落在擂台上,没有看任何人,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地方。
孙磊站在门边,左手端着一杯茶,右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随意。
秦岳走上擂台,没有脱鞋,就那么穿着那双灰色的布鞋踩在台面上。他走到擂台中央,转过身,看着郑植。他依然没有摆出任何架势,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下垂,姿态随意得像是在院子里散步。
“上来吧。”他说。
郑植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围绳,翻身上了擂台。
擂台台面传来的触感很实在,脚踩在上面能感觉到木头的硬度,不是那种弹性很好的材料,是很硬的实木,踩上去纹丝不动。
他站在擂台中央,距离秦岳大约三米远。
“准备好了就出手。”秦岳说,语气平淡,“不用留手,让我看看你突破之后,到底长了多少。”
郑植没有立刻动手。他先闭了一下眼睛,让呼吸沉下去,让身体放松下来。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罡气在经脉里缓缓流动,那种流动和凝罡境时完全不同,不再是那种被压缩后的滞涩感,而是一种更顺畅、更自然的流动,像是河水在河道里流淌,没有任何阻碍。
他睁开眼睛。
右拳握紧的瞬间,金色的罡气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奔涌而上。
那些经脉壁在经过突破的洗礼之后,变得比以前更宽阔、更有韧性,罡气流过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很舒畅的扩张感,像是被撑开的河道,水流可以更自由地通过。
他没有用任何招式,只是打出了一记最普通的直拳。
这一拳的速度不快,力量也只用了一半。他想先看看,突破到通脉境之后,秦岳给他的感觉有没有变化。
秦岳没有躲。他依然站在原地,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伸出一根食指,轻轻点在郑植的拳锋上。
嗒。
一声轻响。
郑植感觉自己的拳锋像是撞上了一块铁板,但不是那种坚硬的铁板,而是一块被加热过的铁板,碰上去的瞬间,有一股温热的力量从秦岳的指尖传过来,顺着他的拳头,沿着他的手臂,一路传进他的身体里。
那股力量很温和,没有攻击性,甚至带着一种安抚的味道,像是在告诉他:不用急,慢慢来。
郑植收回拳头,看着秦岳。
“通脉境了。”秦岳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肯定,“罡气的质量和凝罡境完全不同了,经脉也拓宽了不少。底子打得很扎实。”
郑植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秦岳对他的评价是认真的,不是敷衍的夸赞。
“来吧,用全力。”秦岳说,目光很平静,像是一面湖水。
郑植点了点头,退后半步,重新调整呼吸。
这一次,他没有保留。
金色罡气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奔涌而上,经脉壁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那是罡气流动时产生的共鸣。右拳握紧的瞬间,拳锋上浮现出一层金色的光膜,光膜之下,细密的龙鳞纹路开始流转。
【铁碎·暴风】。
他没有用天威龙陨,没有用星爆,而是用了铁碎四象中的第一式。
暴风。
这一招的核心是旋转。不是直线的冲击,而是将罡气拧成一股旋转的劲道,像一道龙卷风一样,从拳锋上释放出去。
郑植踏前一步,右拳从腰间打出。拳锋上的金色光膜在击出的瞬间开始高速旋转,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高速转动。那股旋转的劲道带着一种撕裂感,像是要把空气都拧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