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头的是两列轻骑,胯下高头大马,马蹄上裹着厚布,踏在石板上只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马上的骑士个个身披黑铁甲胄,戴着头盔,露出一双双冷漠的眼睛。
腰间挎着长刀,刀鞘敲击马鞍,发出有节奏的碰撞声。
他们身后,是一辆接着一辆的囚车。
里面挤满了人,大多数衣衫褴褛,面色灰败。
有的靠在木栏上,眼睛半睁半闭。
有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手腕和脚腕上都绑着粗重的铁链。
队伍中间,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格外醒目。
上面坐着一名眼如铜铃,身高足有两米五往上,身影体宽接近两米的夸张身影。
他骑在马上,罩着厚重的铁甲。
甲胄是玄黑色的,甲片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胸口处镶着一块护心镜,肩甲高高翘起,像是两把倒插的刀。
最骇人的是他手里的兵器。
一双八角铜锤。
通体呈暗金色,锤面上铸着密密麻麻的棱角和突刺。
锤柄有小儿手臂粗细,用黑布缠裹,此刻被他单手提着,锤头垂在马侧,离地面不过三尺。
那马每走一步,锤头便轻轻晃一下,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这双锤,怕是不下千斤。
可他提在手上,却像是拎着两根灯草,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许重。”
酒楼二楼处,薛少阳面色凝重说道。
队伍前面,有几个衙役正小跑着清道。
“让开让开!都让开!”一个穿着皂衣的差役扯着嗓子喊,手里的鞭子在空中甩得“啪啪”响。
街边的小贩们顿时就手忙脚乱地收拾摊子,有的把货担往巷子里扛,有的把板车往墙根推,动作稍慢的,那鞭子便抽在脚边的地上,溅起一串火星子。
一个卖炊饼的老汉来不及躲,连人带摊子被推到墙根,炊饼滚了一地,他也不敢去捡,只是缩着脖子蹲在那里。
前方,忽然有人站了出来。
是个中年男子,穿着一身青灰色长衫,面容清瘦,颌下三缕长须,看着像是个读书人。
他站在街中央,不躲不避,朝着许重拱了拱手。
“许千总,且慢。”
队伍停了下来。
许重勒住马,低头看向那人,没有说话。
那中年男子又拱了拱手,语气还算客气:“在下云水阁驻沧澜城执事,周清。
敢问千总,这些人所犯何事?为何要当街押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囚车,眉头皱得很深:“据在下所知,这其中,有我云水阁的人。”
许重闻言,忽然笑了。
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中年男子,缓缓开口:
“误会?”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在每个人耳边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话音未落,他脸上的笑容骤然敛去,那张面孔瞬间变得如同铁铸一般,冷硬,阴沉。
“我现在怀疑你和白莲教乱军有所勾结。”许重一字一顿,目光如刀,“现在跟我回去,配合调查。”
周清面色大变。
他刚要开口辩解,眼前忽然一花。
许重那庞大的身躯,从马背上腾空而起。
他跃起时,那匹枣红色的战马四蹄一沉,膝盖都弯了几分,嘴里喷出一股白气,显然是被这一蹬之力压得不轻。
许重整个人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山,从半空中直直砸下来,那玄黑色的铁甲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光弧。
“轰!”
他落地时,脚下的青石板炸裂,碎屑四溅。
周清反应极快,体内劲力瞬间涌动,一层淡青色的护体劲力在体表浮现,如同水波般流转。
他身形向后急退的同时,双掌也迅速前推,试图挡住这一击。
锻骨大成的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可许重根本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那只蒲扇大的手掌,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力量,直接拍碎了那层刚刚凝聚的护体劲力。
淡青色的光芒如同玻璃般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咔嚓—”
周清的双臂,在接触的瞬间就折断了。
他的眼睛顿时瞪大,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下一刻,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许重那庞大的身影,如同铁塔般矗立在他面前。
他单手将周文清举了起来,那身形在他手里,就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周清双脚离地,面色迅速涨红,然后又从红转紫。
他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断骨处传来的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直冒。
“你……你……”他张了张嘴道。
许重面无表情,另一只手握成拳头,轻描淡写地一拳砸在周清胸口。
“砰!”
周清整个人猛地一弓,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
许重松开手。
他心中大骇,疯狂运转体内残余的劲力,试图站起来,可胸口的剧痛让他根本使不上力。
他身为云水阁驻沧澜城的执事,锻骨大成的修为,在这沧澜城里也算一号人物。
可眼前这个许重,只是一拳,只是一拳就把他打成了这副模样。
“你……你这样做……云水阁不会放过你的……”周清嘶声喊道。
许重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像是在看一只垂死的蝼蚁。
“谁放过谁,还不好说呢。”许重轻声道。
随即他转过身,大步走回马旁,单手一撑,那庞大的身躯便稳稳落在马背上。
“走。”
他淡淡吐出一个字。
队伍继续前行,几个士兵把瘫在地上的周清拖起来,像扔麻袋一样扔进后面一辆空着的囚车里。
那些躲在门后的百姓,商贩,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连喘气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出一点动静,引来那些铁甲骑兵的目光。
长街尽头,队伍渐渐远去。马蹄声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
……
烟雨楼,二楼临窗。
李原站在窗边,手里还端着那杯茶。
他望着长街尽头,那些铁甲骑兵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一片死寂。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许重。
锻骨顶点,天生神力。
他在心里把那些听说过无数次的词翻来覆去地想,却觉得哪一个都不够贴切。
那不是“锻骨顶点”四个字能概括的。
那轻描淡写的一击,把一个锻骨大成的武师打成了废人。
整个过程,不过两个呼吸的功夫。
霸道。
李原脑子里只冒出这两个字。
一言不合就直接定性结果,二话不说就出手。
当街打残,当街抓走,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茶。
一旁的薛少阳也收回目光,那张总是带着懒洋洋笑容的脸上,此刻多了几分凝重。
他轻声说道:“这就是态度。”
李原看向他。
薛少阳没有看他,只是望着窗外那片狼藉的长街,缓缓道:“不站队,就是这般下场。”
李原沉默着。
他哪里还看不明白。
攘外必先安内。
边境停战了,朝廷终于腾出手来,要收拾这些年在眼皮底下越坐越大的宗门和世家了。
不是要灭谁,是要让所有人知道,这大炎朝,到底谁说了算。
这些年,宗门和世家借着战事,借着乱局,把持了太多东西。
药材,粮食,兵器,甚至盐铁,哪一样不是他们说了算?
朝廷在前线打仗,他们在后方坐地起价,赚得盆满钵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