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生得精瘦,面容刚毅,颧骨微高。
他复姓万俟,单名一个“凛”字。
万俟凛,青冥子的大弟子,跟随他脱离净世教已有二十年,一直忠心耿耿。
孩童模样的男子为二弟子,名为启池。
万俟凛走到床前,抱拳躬身,面色凝重:“老师,不好了。”
青冥子眉头微皱:“何事?”
万俟凛抬起头,迅速说道:“三师弟小鹤,联系不上了。”
青冥子面色微微一变:“怎么可能?”小鹤的身法是你我亲手教的,他的本事,我清楚。
身法之诡异,同境界中几乎无人能追得上他。
他们这一脉,最核心的功法便是《九变易筋功》。
当年在净世教中,青冥子这一支便以轻功身法见长,教中同辈,论速度,论诡变,无人能出尔等之右。
鹤惊风天赋异禀,入门不过五年,便将《九变易筋功》练到了小成境界。
凭着这身法,他在锻骨境中几乎来去自如。
就算是练脏境的强者,只要不是专修身法的,也很难抓住他。
“他前天晚上潜伏在云水阁那边,本来想带走一个锻骨境的女弟子。”万俟凛沉声道,“可那女子性子刚烈,察觉不对后当即自断心脉,当场身亡。”
青冥子面色一沉。
“小鹤没办法,只能继续潜伏,寻找下一个机会。”万俟凛继续道,“可没想到,天罡门那边派了人来。”
“谁?”
“李原,天罡门流云院首席弟子。”
青冥子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万俟凛将昨日青木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从李原半夜赶到,在院中埋伏,一掌逼退二弟子启池,到第二天带着人挨家挨户上门“请人”,将城中所有锻骨境的女武师全部集中到天罡门驻地。
云水阁内阁弟子江月白,被一招制服。
城中几个小世家的女供奉,更是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直接被带走。
“那李原二话不说,直接上门抓人,把人全抓走了。”
万俟凛说到这里,面色也有些难看:“如今青木城所有锻骨境的女武师,都被他关在天罡门驻点里。”
青冥子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冷哼一声。
“开什么玩意?这劳什子李原,脑子秀逗了?”
他站起身,袖袍一甩,面色阴沉如水。
“他把人全集中到一起,以为这样就能防住我们?他知不知道,这正好省了我们挨个去找的功夫?”
万俟凛低着头,不敢接话。
“人现在在哪里?”
“在天罡门驻点处。”
青冥子眯了眯眼,沉默了片刻。
他心中其实也在权衡。
若是放在以前,遇到这种事,他最多换个地方就是了。
天下之大,又不是只有青木城有锻骨境的女武师。
换个城池,虽然费些功夫,但总比跟这些宗门硬碰硬要强。
可现在不一样。
他手下的弟子,也没几个了。
一开始,他门下可是有七八个弟子的,现在只剩下三个了。
尤其是鹤惊风,天赋虽高,但根基不稳,需要大量资源辅助修炼。
他损失不起。
所以,他不得不去。
青冥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缓缓道:“你在这里待着,我过去看看这人有如何嚣张。”
万俟凛抱拳躬身:“老师小心。”
青冥子摆了摆手,迈步走出客房。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但每一步都沉稳有力,踩在木地板上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这是练脏境武师对自身劲力掌控到了极致才能做到的。
虽然气血衰败,实力大不如前,但几十年的功底还在。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个锻骨境的小辈,还不至于让他太过忌惮。
青冥子走下楼梯,穿过大堂,推开客栈的门。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空,眯了眯眼睛,然后迈步朝城东方向走去。
天罡门驻点。
院子里,人头攒动。
原本还算宽敞的院子,此刻被十几个人挤得满满当当。
江月白靠坐在墙根,手腕上缠着绷带,面色淡然,一言不发。
她身后,云水阁的几个女弟子缩在角落里,时不时偷偷看一眼李原那边,又迅速收回目光。
玄元宗那个锻骨小成的女子坐在另一侧,低着头,双手放在膝上。
她身旁,玄元宗的几个男弟子面色也不好看,但谁也不敢多说一句。
昨日李原出手时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那干脆利落的一掌,那恐怖到极致的巨力,让他们至今心有余悸。
城中小世家的几个女供奉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偶尔抬头看一眼院门口,又迅速低下头。
另一侧,则是一些跟随而来的各宗门弟子。
有云水阁的,有玄元宗的,也有其他小宗门和小世家的。
他们不是被抓来的,而是跟着自家师姐或师妹来的。
如今也被困在这里,出不去。
一大群人挤在院子里,原本宽阔的空间显得有些逼仄。
空气中也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有不安,有焦虑,有愤怒,也有无奈。
一开始,还会有人喊叫。
李原当时正坐在角落闭目养神,被吵得心烦。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那些喊叫的人便一个个哑了火。
一股莫名的虚弱感从体内涌起,劲力运转变得滞涩,气血也提不上来。
别说喊叫,就连站起来走几步都觉得费力。
从那以后,院子里再也没人喊叫了。
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待着,连说话都压低了声音,生怕惹恼了那个坐在角落里的年轻人。
此刻,李原正端坐在院子角落的一把椅子上,双目微闭,呼吸悠长。
他选的位置很好,背靠院墙,面朝院子,能将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无论是墙根下的江月白,还是角落里的玄元宗弟子,还是那些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的女供奉,都在他的感知范围内。
谁有异动,他能在瞬间出手。
现在的法子很简单,他只要看住这些人,不让那采花大盗得手就行。
对方既然在他到来的那晚还在出手,就证明还需要这些女子。
那对方就绝对不会因为他的存在就放弃行动。
反而,他将这些人聚在一起,说不定对方还在暗中拍手叫好。
省得一个个去找了,多省事。
李原心中清楚,对方一定会来。
至于来了之后能不能拿下,那是另一回事。
不管对方实力到底如何,总得打过才知道。
从昨晚的交手来看,那人身法确实诡异,在半空中连续变向的能力,还有那种滑溜如泥鳅的触感,绝不是普通身法能做到的。
但人都是有专精的。
不是谁都能像他一样拥有技艺面板,发展成六边形战士。
既然对方专精身法功法,那其他地方必然薄弱。
身法再诡异,终究只是逃命的功夫,不是杀敌的本事。
那人昨晚与他交手时,掌法虽然不俗,但劲力并不强。
顶多也就是堪堪踏入锻骨的修为,跟他这种锻骨顶点的硬实力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只要给他找到机会,一击拿下,就算对方身法再诡异,也没用。
不管那采花大盗背后还有没有人,不管对方还有什么底牌,他只要守住这些人,等对方自投罗网,就够了。
如果对方有更强的武师,他打不过,那很简单,跑路向宗门求援即可。
就在这时,江月白忽然开口了。
“李原。”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李原睁开眼,看向她。
江月白靠在墙根,眼神复杂。
“能不能先把我们身上的毒解开?若是那采花大盗突然袭击,而你又应接不暇,那我们怎么办?”
江月白其实也有点认同李原的方法,把人集中到一起,确实比分散在各处要安全。
只不过这种自己的性命捏在别人手里,这滋味,确实不好受。
李原淡淡看了她一眼,便低下头,不再理会。
他当然不会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