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婉音看着面前这个弟子,微笑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而当天夜里,云水阁外围的密林处。
一道道身披黑袍的身影,正在无声无息地浮现。
那些黑袍人仿佛是从雾气中走出来的一般,身形模糊,气息压得极低。
他们分散在云水阁周围的树林和草丛中,姿态各异,但目光却都汇聚在同一个方向。
更远处,一道身着宽大白袍的身影正负手而立。
那白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猎猎作响。
周围的那些黑袍人影,虽然个个气息沉凝,看向那道白袍身影的目光中却都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那目光里的恐惧,并非是对强者的敬畏。
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就好像是在防止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危险之物。
那道白袍身影的面上,戴着一张边缘嵌着金色丝线的面具。
面具下一双眼睛幽深如渊,不带任何情绪。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地图,指尖在云水阁的几处建筑上轻轻点过。
阁主居所、弟子宿舍、藏宝阁、丹药房……每一处地点,都有详细的标注。甚
至连长老们平时的轮值时间、弟子的巡逻路线,都写在了一旁的批注里。
白袍身影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不知道这一次,能否让我满意。”
第298章 归路
阴面话音刚落,其身后接近十名练脏及练脏顶点的黑袍人眼中齐齐爆发出猩红贪婪的光芒。
那目光宛如饥渴已久的饿狼忽见羊群,死死盯向云水阁深处。
对于他们修魔功的练脏而言,越强悍的武师,其精血便越是大补。
锻骨境只能勉强开胃,入劲更是食之无味,惟有练脏以上,方能令他们功力飞速增长。
多年苦修,或许都不如掠杀一名壮年练脏来得实在。
呼!他们身周的魔气骤然肆虐开来,漆黑粘稠的劲力宛如一张张深渊巨口,对着周遭花草林木便是一阵狂噬。
所过之处,嫩叶枯黄,枝干朽败,连石阶上都浮现出丝丝裂痕,那情景诡异至极。
“什么人?!”一声大喝猛然响出。
两名云水阁执事正带着各自弟子在阁楼外围夜巡,才刚转过弯道便看见了那一片浓稠如墨的黑影。
他们先是一愣,随即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些黑袍身影的面具——各式面具,黑雾缠身!
两人面色大变,话都顾不得多说半句,掉头就跑。
他们拼尽全力催动气血,脚尖在地面连点,身形如箭般往阁楼深处窜去。
可就在跑出不到三步的瞬间,一股阴冷粘稠的气息便如蛆附骨般缠了上来。
两人只觉后心一凉,奔跑中的身体陡然一僵。
他们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手臂、胸膛竟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干瘪下去。
皮肤皱缩如枯树皮,血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口器从内里吸走,转眼间便只剩下薄薄一层皮裹着骨架。
“嗬……”
他们连完整的惨叫声都未能发出,便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呵呵。”
阴面微笑地看着这座偌大的宗门,其周围的漆黑真劲缓缓在翻涌着。
而从那层层叠叠的劲力深处,甚至能听到无数细碎哀嚎断断续续地飘出。
有人声,有兽吼,皆凄厉至极,令人头皮发麻。
那是被他吞噬过的生灵残留的怨念,在这其中似乎永世不得解脱。
旋即他缓缓向前一踏,整个身形便诡异地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存在过。
身后,那将近十名魔门强者中,为首的三人互相对视一眼。
“我血屠子,走东面!”中间那名身形精瘦、十指漆黑如墨的汉子咧嘴一笑,声音嘶哑。
“那青面鬼,西面的畜生交给你。”另一名体型敦实、脖颈处布满暗红纹路的男子冷哼道。
“赤煞你就喜欢主攻正门,可惜那两个废物死了。”第三人开口,嗓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几人互相说了几句,便是各自率领其余魔众赫然分散而开。
有人掠向山门方向,有人翻墙入内,有人悄无声息地潜入暗处。
守在山门外的云水阁弟子眼神惊恐地望向奔袭而来的魔门众人,可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被数道黑影无声缠上。
漆黑劲力钻进他们的口鼻七窍,转眼间便只剩下一具具枯槁的躯壳歪倒在地。
“杀!!”
血屠子率先一步踏上台阶,十指如钩,带起一阵腥风。
青面鬼紧随其后,那张青灰色的面孔在灯火下愈显狰狞。
沿阶而上,魔众如潮水般涌向云水阁内部。
“敌袭!!!”
“敌袭!!!”
终于,一名云水阁执事率先反应过来,嘶声大喊。
他抽剑在手,护体劲力瞬间升起,试图挡住冲在最前面的青面鬼。
可青面鬼只是咧嘴一笑,身形一个模糊便到了他面前。
一只青灰色的手掌轻飘飘印在那执事胸口。
执事护体劲力炸碎,身体倒飞出去,砸穿廊柱,再无声息。
“垃圾!”
或许是因为安稳太久了,也可能是这些大宗门根本没想到,魔门竟真的敢亲自找上门来。
待到那凄厉的示警声在夜空中接连炸响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一时间,惊呼声、劲力碰撞声、临死前的拼命嘶吼声混作一团。
有人试图结阵抵抗,却被黑雾裹挟的魔劲各个击破。
有人拼死护着年幼弟子往后撤,却刚跑出几步便被追上。
火把翻滚,灯笼碎裂,血流沿着青石台阶蜿蜒而下。
……
云水阁深处,密室之中。
符婉音正紧闭双眼盘膝而坐,周身白色气流环绕如纱,呼吸悠长。
她早已习惯在夜深人静时以气血温养劲力,打磨真劲。
然忽地,她眉头微蹙,那股从外围传来的震颤和骚动,已透过墙壁隐隐传来。
下一瞬,她猛然睁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浮现出凌厉之色,正欲起身。
然而一道白衣身影,已无声无息地浮现在她面前三尺之外。
他白袍猎猎,面具金丝在灯火中微微闪烁,那双幽深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已看了很久。
“不请自来。”阴面淡淡笑道,那语气倒像是老友闲谈,“今天有个小小请求,望阁下成全。”
符婉音面若寒霜,她缓缓站起身,周身白色气流骤然收紧,如一条条蓄势待发的蛟龙盘在身侧。
“阴面,你真是疯了!”
她寒声道,语气里带着压抑至极的怒意。
阴面却只是微微点头,笑意丝毫未减。没有反驳符婉音。
“若是不疯,何以成魔?”
符婉音冷冷盯着他看了片刻,心绪却迅速平复下来。
她知道,对方今夜亲临此地,目标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人。
只要她还在这里,阴面便不会舍近求远去追那些逃散的人。
符婉音双眼微眯,语气淡淡道:“如此看来,估计你也快抑制不住了吧。
不然的话,不会这么急着现身行动。”
身为云水阁阁主,外加铭感真人,她所知晓的事情,真人远比寻常武师要多。
同样,她知晓一些关于无念魔门的事情。
那些魔功虽然能快速提升修为,让一个资质平平的武师在短短数年间突飞猛进,远超同辈,但代价从来都不小。
他们不过是把正常武师服用的丹药、异兽肉、异兽精血,换成了活生生的武师罢了。
以他人之气血精华为食,固然进境极快,可那些被吞噬的精血中残留的意志,也会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沉积在体内。
侵蚀他们的心神,加速他们被异化的风险。
越是强大的魔道武师,体内的那股反噬之力便越是凶猛。
而且这种功法还会在无形中削减他们的寿命。
那些被他们吞噬的武师精血,毕竟不是自身修炼出来的东西,外来之物终究会有排斥和冲突。
哪怕用特殊手法强行压制,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
每一次境界突破,都是在拿自己的命去赌。
比如面前的阴面,只是一个称号罢了。
七十年前的阴面,和现在的阴面,不一定就是同一个人。
这个名号如同一种传承,上一任异化或者陨落消失之后,下一任便会顶替上来,继续以“阴面”之名行走于世间。
符婉音的目光落在对面那道白袍身影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笃定:
“你现在这副模样,还能撑多久?三年?五年?”
阴面面具下的笑容缓缓收敛。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意志已经不会被轻易撼动。
即便他否认,也不会对符婉音的认知造成任何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