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毒似流水一般侵入!
“嚓嚓......!”(“不......你回后悔的!”)
鳞片摩擦出最后几个字。
三米高的鳞甲巨人轰然倒地,身躯在月光下剧烈抽搐。
青黑色冰霜迅速覆盖全身,将他冻结成一尊诡异的冰雕。
赤红竖瞳中的光芒渐渐熄灭,最终彻底暗淡。
李元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方才的战斗几乎抽干了他所有力气,元煞气感消耗殆尽。
他右手指骨发酸,疼痛钻心。
一缕强大的煞气,如飓风一般灌入李元的体内。
足足有好几个呼吸的时间,才让他吸收完毕。
【元煞功一层(大成):181/200】
大成了。
这一刻,不仅体内的元煞之气再次充盈,而且身体上的力量也再次磅礴了几分。
孙露飞奔过来,扶住他:“你怎么样?”
“死不了。”李元挤出一丝笑容。
他看着地上黑鳞冻结的尸体,心中却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
这黑蛇临死前......那滔天的怨毒,和......该不会是还有同类?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果然。
噌!
水面裂开一个大洞,一条白色大蛇带着令人心悸的哀嚎飞向岸边,将黑鳞的尸体一卷,再次沉入了水中。
入水之前,那一对火红的瞳孔,死死盯着李元,仿佛要把他撕碎。
“那是......”孙露惊愕在了原地。
李元脸色难看,他挣扎着站起,看向漆黑如墨的江面,没有说话。
它还会回来的。
“先回船吧。天快亮了。”
两人熄灭余烬,登上舢板,朝着货船划去。
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
江心某处,雪白鳞甲的女子从水中悄然浮现。
她看着手中那缕微弱颤抖的黑光,瞳孔中闪过冰冷杀意。
“哥......我会为你报仇的!”
她握紧黑光,缓缓沉入江底。
......
孙家货船在黑黢黢的江心趴着,像块泡发了的烂木头。
没灯,没声,连水拍船帮子的动静都闷着。
李元的手碰到舷梯扶手,冰凉。
他没怎么使劲,腰腿一绷,人就上来了,落在甲板上,轻得像片影子。
舱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孙胖子半张脸挤出来,油光光的,手里那柄强弩攥得死紧。
看见是李元,他眼珠子瞪了瞪,猛地把门全拉开了。
火把“呼”地亮起来,黄乎乎的光漫了一甲板,也漫到李元身上。
甲板上的人全僵住了。
李元身上那件洗得发灰的布褂子,除了下摆沾了点泥水星子,囫囵个的。
脸上干干净净,没血道子,没汗珠子,连头发丝都还齐整。
他就那么站着,背挺得直,喘气儿匀净,哪儿像是刚跟妖怪拼完命的,倒像是早起在船头遛了个弯儿回来。
甲板上静得能听见火把油“滋滋”的响。
几十双眼在他身上刮来刮去,想找点啥——一道口子,一点血痂,哪怕衣裳扯破个角呢。可没有,啥也没有。
“那……那东西……”孙胖子喉咙里咕噜一声,话挤出来,干巴巴的。
“暂时碍不着事了。”李元开口,声儿不大,可每个人都听得真真的,“死了。”
为了安抚众人,李元两人也就没有提及白鳞出现的事儿。
死了?
孙胖子张了张嘴,没出声。
后头几个老船工互相递眼色,全是将信将疑。
有人偷偷掐了把自己大腿,疼得一咧嘴。
那可是硬弓强弩都打不穿的玩意儿!
码头上多少人亲眼瞅见,连钱峰钱大宗师手提宝枪都没讨着好!
这李武师......
孙胖子到底是老江湖,愣怔也就一霎,赶紧上前两步,把李元从头到脚又细看了一遍:“你…真没伤着?”
“蹭破点皮,不打紧。”李元说得淡。
可甲板上的人都长了眼。
他那双手,指关节皮儿都没红;露出来的手腕子、脖颈子,光溜得很。
这哪是“蹭破点皮”?
一股子说不清的味儿在人群里漫开了。
那是混着不信邪和心底发毛的劲儿——人对着压根想不明白的事,本能地怵。
第91章 宝玉
孙露这时也从舷梯攀了上来。
她身上倒有些狼狈,衣摆沾了泥,裙裾上还蹭了一道青苔痕,鬓发散了几绺,脸色也有些白,可看着没大碍。
她站到李元边上,下巴微抬着,眼里亮亮的。
“都杵着作甚!”孙胖子猛地回神,吼了一嗓子,“妖物除了,该干嘛干嘛!老刘,带人去瞅瞅桨轮!其余人,准备开船!”
众人这才动弹起来,可手脚都放得轻,眼神还时不时往李元身上瞟。
李元没理会那些目光,径直往舱房走。
人群自动裂开条道,没人敢挨得太近。
他走过时,有人低下了头。
进了舱,油灯捻子挑亮了。
佛爷坐在靠里那张小桌旁,手里捧着个粗陶茶盅,正小口抿着。
见李元进来,她撩起眼皮。
目光平平常常,可李元觉得,那眼神像是能透过皮肉,看到骨头缝里去。
李元在她跟前站定,抱了抱拳:“前辈。”
佛爷放下茶盅,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没伤着?”
“没。”
“一点也没?”
“没。”
舱里静下来。
跟进来的几个船工大气不敢喘,孙胖子堵在门口,手搓着衣角。
佛爷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那笑纹还没到嘴角就散了。
“行。”
她就吐了一个字,不再问,重新端起了茶盅。
可这一个字,落在孙胖子耳朵里,跟炸了个闷雷似的。
他伺候这位三婶这么多年,太知道这“行”字的分量了。
“李武师,快坐!坐!”孙胖子忙不迭地张罗,亲自拖了把椅子过来。
李元却没坐,“孙大人,既然无事,我回舱去了。”
孙胖子看向佛爷,只见她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这才缓了一口气。
“应该的!应该的!”孙胖子连声道,“我送送……”
“不必劳驾。”
李元转身出了舱门。
孙露想跟,被佛爷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上层那间小客舱,李元关上门,背抵着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脸上那层淡然的皮子褪了个干净。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关节看着完好,可皮肉底下,骨头缝里,一股子细密的、针扎似的酸麻正一拱一拱地往外冒。
那不是伤,是内力使猛了,劲透到极致后的反噬。
方才岛上最后那一拳,他把化劲和那一股阴寒气感催到了顶,硬碰硬砸在那黑蛇妖最硬的顶门骨上,皮儿没破,可骨头里受的震,这会儿才真泛上来。
没伤着,不等于没费劲。
他走到床边坐下,盘膝闭眼调息。
呼吸渐渐拉长,变得又细又匀,把那酸麻和胀痛一丝丝往下压,往顺了捋。
约莫过了一炷香功夫,门外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是小心翼翼的叩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