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师兄
“这次探宝之行，所有所得都根据每个人的贡献进行分配，孙家不取分毫。”
李元心中一动。
地下河？
琉璃鱼？
那是比迷雾沼泽还要资源丰厚的地方。
孙家的捕兽队，对于这条门路恐怕早已轻车熟路，哪里需要他的帮忙？
孙家此举，哪里是邀请我帮忙，分明是给他一个锻炼和获取资源的机会啊。
“好。”李元当然也不会推辞。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
日头又西沉了几分，山间雾气开始转浓。
孙露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饼屑：“我该回去了，青霖院晚课管得严。”她走到院门边，又回过头，看着李元，嘴角扬起一抹笑，带着她特有的明媚和一丝挑衅：“内门大比上，要是运气不好碰上了，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彼此。”李元也站起身，送她到门口。
孙露挥挥手，转身步入渐浓的暮色与山雾之中，天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石阶小径尽头。
山风依旧呜咽。
他拿起那枚乌木门客牌，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银镶边和温润的木身。
……
青霖院坐落于归藏盟西麓，比起乘风院，此间更多了几分灵秀清幽。
院中遍植翠竹，风过时簌簌作响，与隐约的流水声相和。
女弟子居所所在的“漱玉轩”，更是依着一道小小瀑布而建，推窗便可见水汽氤氲，虹影时现。
孙露刚从乘风院回来不久，正在自己临水的厢房里，对着一面铜镜，小心地将那枚珍珠发簪重新别回鬓边。
镜中的少女眉眼含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轻快，嘴角微微上扬。
“露露！”
房门被“哐”一声推开，一个穿着同样天青色劲装的圆脸少女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正是孙露在青霖院最交好的手帕交，林晚晴。
她手里还捏着几支暗镖，显然是刚从演武场过来。
“你跑哪儿去了，这么久？”林晚晴把竹镖往桌上一丢，一屁股坐在孙露床沿，这才注意到好友不同寻常的神色，还有桌上未来得及收起的、那个装过酱香饼的空油纸包。
“咦？你偷溜出去打牙祭了？不对……”她鼻子抽了抽，“这味儿……山门市集老张头的酱香饼？你跑那么远就为买这个？”
孙露转过身，笑了笑：“顺便办点事。”
“办事？”林晚晴狐疑地上下打量她，“办什么事能让你这么……嗯，春风满面的？”她眼珠一转，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你去见他了？”
这个“他”，当然指的是李元。
林晚晴作为孙露无话不谈的朋友，自然多次从孙露嘴里听到“李元”这个名字。
再加上从其他来自临江城的弟子那里打听，自然对其中的事情也猜到了几分。
孙露俏脸一红，不知可否。
林晚晴微微撇了撇嘴，“露露，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还是少和那小子来往吧？我都打听过了，此人出身底层，实力、潜力都一般，可以说是身无长物。”
孙露低头沉思状，沉默不语。
“再说了，一个乘风院的弟子，将来能有多大出息……”
林晚晴越说越觉得有理，语气也急了起来：“咱们青霖院，还有焚焰院、锋镝院，多少师兄实力强横，名头响亮？就算不论其他分院，单说咱们青霖院，曹师兄！他可是咱们院数一数二的人物，去年内门小比拿了第三！曹师兄对你什么样，你心里没数吗？”
她口中的“曹师兄”，名叫曹子玉，是青霖院苏蘅亲传弟子之一，今年二十有三，出身豪族，丹劲修为，在归藏盟颇有声望。
更重要的是，他对孙露的心思，在亲近的几人圈子里，几乎不算什么秘密。
孙露听着手帕交连珠炮似的话，脸上那点轻快渐渐敛去。
“乘风院，有多少是走了门路才进来的，谁知道那李元是不是……”
孙露眉头微微蹙起，脸上已经闪现出一丝不悦。
林晚晴听出来了，一时语塞，但还是嘟囔道：“反正我觉得此人不妥……曹师兄那边……”
“晚晴，”孙露打断她，走到窗边，“与人相交，论心论迹，不论其他。李元……他不一样。”
林晚晴看她神色坚决，知道再劝无用，只能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我说不过你。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我只是觉得，曹师兄人真的对你很上心……”
“这次，我是作为家族的代表，请李元做我孙家的门客。”孙露解释说道。
“什么？”林晚晴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以孙家的体量，选一个在乘风院都籍籍无名的小子做门客？
要实力没实力，要潜力没潜力。
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你们孙家做事，都这样随意吗？”
孙露轻笑一声，“我还邀请他，帮助孙家暗影队的下一次地下河行动。”
林晚晴瞬间惊呆在了原地。
“这……哪里是请他帮忙，分明是给他天大的机缘啊！”怔怔许久，林晚晴才缓过神来，“暗影队实力之雄厚，在整个圈子里都是有名的，哪里需要一个化劲小子帮忙……以后有你们孙家后悔的。”
孙露笑而不语。
林晚晴嘴里还在嘟囔，“反正我觉得不妥……再说，曹师兄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他已经向你好几次提起，帮助孙家暗影队的事情了。”
孙露叹了口气。
曹子玉的心意，她并非毫无察觉，但也仅止于同门之谊。
“曹师兄的好意，我心领了。”孙露语气温和，但拒绝的意思很清楚，“孙家的事，自有孙家的考量。若曹师兄问起，你便说已经定了人选，不便更改。其他的，不必多言。”
林晚晴看她神色坚决，知道再劝无用，只能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我说不过你。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我只是觉得，曹师兄人真的对你很上心……”
“晚晴，”孙露再次打断她，走到窗边，“与人相交，论心论迹，不论其他。李元……他不一样。”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几乎被窗外的溪流水声淹没。
但林晚晴还是听见了，她看着好友站在窗边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次，孙露或许真的是动了某种不一样的心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清朗温和的男声：“孙师妹在吗？”
正是曹子玉。
林晚晴看了孙露一眼，孙露对她微微摇头，然后转身，脸上已恢复了平日明朗的神情，走过去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位身材颀长的青年，同样穿着青霖院服饰，面容俊朗，嘴角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正是曹子玉。
“曹师兄。”孙露笑着打招呼，“有事吗？”
曹子玉目光快速扫过房内，在林晚晴身上略停，随即回到孙露脸上，笑容不变：“听说师妹下午出去了？可是有什么事？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劳师兄挂心，只是一点私事，已经处理好了。”孙露答得滴水不漏。
“那就好。”曹子玉点点头，似是不经意地问，“听闻孙家近日在寻访门客？师妹若有为难之处，我认识几位身手不错的朋友，或许可以引荐？”
“多谢师兄好意。”孙露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家父已经定下人选了。”
曹子玉眼中的光芒几不可查地黯淡了一瞬，但脸上笑容依旧温和：“原来如此。那便好。”他顿了顿，又道，“对了，下月院内有一次小范围的切磋，几位师兄弟想请师妹一起，互相印证，不知师妹可有兴趣？”
这是来自小圈子的邀请。
“届时若无其他要事，自当向师兄们请教。”孙露应承下来，但没给确切答复。
曹子玉似乎也习惯了孙露这种既不冷落也不亲近的态度，又寒暄了两句关于修炼的话，便告辞离开了。
看着他消失在竹林小径的背影，林晚晴走到孙露身边，小声道：“曹师兄肯定听说了什么……他刚才那话，分明是试探。”
孙露没说话，只是轻轻关上了房门。
……
……
……
七曜峰，丹云阁。
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的殿宇，位于主峰山腰，终日被淡淡的药香与氤氲的雾气笼罩。
飞檐下悬挂着无数铜铃，山风过处，叮咚作响，与殿内深处隐约传来的捣药声、炉火呼呼声交织，构成一种奇异而沉肃的氛围。
李元站在丹坊那扇厚重的、散发着陈年木香与药气的大门内，目光扫过眼前景象。
殿内极为开阔，光线却不算明亮，主要依靠无数盏长明油灯与墙壁上镶嵌的发光矿石提供照明。
前来购买或兑换丹药的弟子不少，大多步履匆匆，神色间带着武者特有的精悍与对资源的渴求。
交谈声压得很低，在这空旷的殿宇里形成嗡嗡的背景音。
李元走到一处人相对较少的柜台前。柜台后的执事抬眼看了看他，目光在他腰间乘风院内门弟子的普通腰牌上停留一瞬，便公事公办地开口：“姓名，所属分院，欲购何丹？”
“乘风院，李元。”李元报上名字，直接问道，“可有辅助化劲修炼、增益气血、稳固根基的丹药？”
执事从柜台下抽出一本厚厚的、边角磨损的簿册，快速翻动：“化劲期常用，有‘培元丹’，固本培元，每日修炼后服用，可加速劲力恢复，温养经脉。”他抬头看向李元，眉毛一挑，“一颗三千两银子，这位师兄需要几颗？”
李元心中微微一沉。
他在来之前，已经预料到宗门丹药不会便宜，但没想到价格如此之高。
但略一思忖也就释然了。
临江城，小培元丹都能炒到几千两银子的价格，而这是更高规格的培元丹，在外面花大价钱还不一定能买到。
执事仿佛看出了李元的窘迫，“现银不够，倒也可以用功勋兑换，三千功勋也是一样。”
“功勋”与“现银”，他想起孙露提过，内门大比的奖励是“功勋”，交付宗门任务，也可以获得“功勋”，看来在归藏盟内部，功勋是硬通货，和现银一样值钱。
“功勋如何获取？除了大比奖励。”李元想再次确认一下。
执事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问题有些初级，但还是答道：“完成盟内发布的任务，上交特定药材、矿石或妖兽材料，为盟中做出特殊贡献，皆可换取功勋。具体细则，可去‘执事堂’查阅公告。”
李元点点头，正要再询问丹药相关情况，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低语。
“让开让开，没见秦师兄来了吗？”
几个身着焚焰院服饰的弟子簇拥着一人走来。
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青年，面容称得上英俊，但眉眼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傲气。
他腰间悬着的，并非普通内门弟子的腰牌，而是一面银光闪闪的金属牌，上面浮雕着归藏盟的标志，在昏暗的光线下颇为醒目。
周围弟子见到那银牌，大多下意识地让开些许，目光中流露出敬畏与羡慕。
那秦师兄径直走到柜台前，恰好排在李元身侧另一队。他看都没看李元一眼，对柜台后的执事扬声道：“老规矩，三颗开元丹。”
执事面对他，神色明显恭敬了几分，脸上甚至挤出一丝笑容：“秦师兄稍候。”
他快速从身后药柜特定区域取出丹药，用精致的玉瓶和木盒装好，双手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