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丹,一颗需功勋六千,三颗一万八千功勋,您是银牌弟子,按六成折算,实付一万零八百功勋。”
执事利落地报账,同时拿出一本特殊账簿记录。
“这是一万两银票,剩下的用功勋抵扣。”
秦师兄将厚厚一叠银票放到桌上,然后随手抛出一枚非金非玉、刻着复杂纹路的银色小牌,执事接过,在一个类似罗盘的法器上划过,银色小牌微光一闪,随即执事将丹药和小牌恭敬递还。
“秦师兄慢走。”执事躬身。
秦师兄“嗯”了一声,收起丹药,在一众跟班的簇拥下扬长而去,全程未发一言,那股子居高临下的气势却展露无遗。
李元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开元丹,听名字便知是比培元丹等更高阶的丹药,价格也贵得多。
但最关键的是那“银牌弟子,按六成折算”!
他立刻转向面前的执事,问道:“请问,弟子等级与购买丹药有何关联?方才那位师兄……”
第99章 温柔
执事此刻态度似乎更淡了些,可能觉得李元问题太多,但还是解释道:
“盟中内门弟子,分铜牌、银牌、金牌三等。普通内门弟子无牌。持有令牌者,在盟内兑换资源方面有优待。购买丹药,铜牌弟子让利两成,银牌弟子让利四成,金牌弟子让利……可面议详谈。”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李元的普通腰牌:“获取令牌,途径不多。最常见便是在年度内门大比中,取得前十名次,可获铜牌,前三名者,可获银牌。对宗门有特殊大贡献者,可获金牌……不过,极为罕见。”
内门大比,前十,铜牌,让利两成!
李元心中豁然开朗。
怪不得孙露提及大比奖励时如此热切,怪不得那秦师兄如此傲然。
这不只是名誉和一次性的奖励,更是实实在在、长期享有的特权!
用银牌身份购买丹药,一百两银子能当一百二十五两花,长年累月,节省的资源何其可观!
他方才心中因为丹药价格昂贵而生出的压力,此刻部分转化为了对大比名次的渴望。
仅仅为了这购买让利,前十也必须争取!
“多谢告知。”李元对执事道了声谢,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没有立刻购买那些昂贵的丹药,而是问道:“可有药性温和、适合日常打熬筋骨、价格更低些的散剂或丸药?”
最终,李元用现银购买了一些基础的“壮骨散”和“益气丸”,花去了两百多两银子。这些丹药效果远不如培元丹,但胜在便宜,可以作为日常补充。
离开丹云阁时,殿外天光正亮。
山风凛冽,吹散了身上的药味。
下一站,寒光殿。
李元握着装有基础丹药的布袋,感受着怀中孙家门客牌和剩余银两的重量,眼神却比来时更加清明坚定。
暗影队的邀请,地下河世界的凶险,都需要更强的实力去应对。
而提升实力,离不开资源。
孙家的一千两银子是助力,但归藏盟内部的功勋体系和弟子等级带来的隐性资源,才是更稳定、更长远的道路。
内门大比,不再仅仅是一场切磋较量,更是他能否在这宗门内站稳脚跟、快速获取修行资源的关键一步。
铜牌……前十……
李元抬头,望向主峰更高处,那里云雾缭绕,殿宇隐现。
寒光殿。
与丹坊的药香氤氲、光影朦胧不同,器库给人的第一感觉是硬朗、冰冷,带着铁锈与油脂的粗粝气息。
建筑风格也更显厚重,通体以巨大的青灰色岩石垒砌而成,仅有高处几个狭长的透气孔,透进几束斜斜的光柱,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大门是厚重的包铁木门,推开时发出沉重的“嘎吱”声,一股混合着铁腥、皮革、桐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门口坐着个独臂老者,怀里抱着一杆看不出材质的长烟杆,正眯着眼打盹,对进出弟子眼皮都不抬一下。
库内空间极为高阔,一排排黑铁铸成的巨大货架如同沉默的军阵,整齐地排列开去,一眼望不到头。
货架上分门别类摆放着各式兵器:长枪大戟寒光凛冽,刀剑如林映着幽光,弓弩悬于壁,甲胄列于架,更有许多奇形怪状、叫不出名字的器械,透着森然之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锋锐感,仿佛呼吸间都能感受到金属的冰冷。
来往此处的弟子,神情大多比丹坊那边更加肃穆,挑选兵器时也更为谨慎,不时能听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和低声的交谈。
李元穿过几排货架,找到标记着“暗器”、“杂项”、“典籍”的区域。
一个面色黝黑、手臂粗壮的执事坐在一张铁案后,正用一块油石打磨着一柄短刃,见李元过来,停下动作,抬眼看来。
“乘风院,李元。想看看暗器、防身药物,以及关于地下河地理、物产、凶险的书籍。”李元开门见山。
执事点点头,没多问,指了指旁边几个相对小型的货架和几个上了锁的铁皮柜。
“暗器在那边,按类型和品级分。药物在丙字号柜,书籍在戊字号架。自己看,选好了过来登记兑换。”
李元先走到暗器架前。
这里琳琅满目:从最常见的飞刀、飞镖、铁蒺藜、袖箭,到精巧的机括类如暴雨梨花针(仿品)、背弩,乃至一些涂抹了不明色泽、显然淬了毒的吹箭、梭镖,应有尽有。
每一件下方都有小标签,注明名称、特点、所需功勋或银钱。
他仔细审视。
普通精铁飞刀,十把一囊,需功勋五点或银五十两。
带血槽、重心更稳的柳叶镖,价格翻倍。
机括类暗器价格陡升,一套仿制暴雨梨花针的“疾风骤雨筒”,标价高达八十功勋或八百两银子,而且注明“一次性,慎用”。
李元如今手头功勋为零,全靠现银。
他沉吟片刻,放弃了昂贵的机括暗器,选了两囊共二十把精钢打造、重心均匀的普通飞刀(花费一百两银子),一盒五十枚边缘锋利、易于抛洒的铁蒺藜(三十两银子),以及一套可以绑在小臂内侧、结构简单但力道尚可的袖箭装置,附赠二十支短矢(一百五十两银子)。
都是基础实用的东西,胜在可靠且补充容易。
接着,他走到丙字号药物柜前。
执事过来用钥匙打开柜门。
里面是各种瓶瓶罐罐和油纸包,标签上字迹有些潦草,但分类清晰:止血、解毒、麻痹、致幻、剧毒……
李元的目光在毒药区域停留。
他看到“蛇蝎散,中者剧痛麻痹,半个时辰内气血凝滞”,标价三十功勋或三百两银子。
“腐骨水,沾染皮肤即溃烂,见血封喉”,价格更贵。
还有一些气味刺鼻的粉末,标注着“驱虫”、“避瘴”。
地下河环境未知,妖兽或许不惧寻常刀兵,但毒药和特效药物可能有意想不到的用处。
李元挑了一小瓶效果相对温和但可靠的“麻筋散”(五十两银子),一瓶通用的高效止血粉(四十两银子),以及两包气味浓烈、据说能驱散多数毒虫的“雄黄避秽散”(二十两银子)。
剧毒之物,他暂时没选,价格昂贵且使用风险太大。
最后,他来到戊字号书架。
这里书籍不多,落满灰尘,显然少有人问津。
大多是与宗门任务相关的地理志、妖兽图鉴、矿物图谱,还有一些前辈高人的游记手札。
李元仔细搜寻,找到了几本与“地下河”、“溶洞”、“暗河”相关的书册。
一本是《水脉考略》,官方编撰,内容严谨但流于表面,提及了几处较大的地下暗河入口和已知危险,标价五功勋或五十两银子。
一本是泛黄的私人手札,《幽穴探秘录》,作者署名“石疯子”,字迹狂放,里面记录了他年轻时探索几处地下溶洞的零碎经历,提到过“阴寒刺骨的水”、“发光的苔藓”、“无声滑过的阴影”,以及某处深潭边发现“奇异金属碎块”的模糊描述,标价八功勋。
还有一本更破旧的《深涧异物志》,里面夹杂着简陋的素描,画着一些奇形怪状的水生生物和矿物晶体,并附有简略的习性、价值说明,标价十二功勋。
这些书籍对于了解地下河至关重要。
李元毫不犹豫地将三本都取下。
抱着选好的物品回到铁案前,执事一一清点,拨弄着一个黄铜算盘,噼啪作响。
“精钢飞刀两囊,一百两。铁蒺藜一盒,三十两。袖箭一套,一百五十两。麻筋散一瓶,五十两。止血粉一瓶,四十两。雄黄散两包,二十两。《水脉考略》五十两,《幽穴录》八十两,《异物志》一百二十两。总计……六百九十两银子。功勋,零。”
他报出数字,抬眼看了看李元:“现银?还是赊欠?赊欠需有铜牌以上弟子担保,利息月三分。”
“现银。”李元从怀中取出孙家给的银两,数出相应数目。
沉甸甸的银锭、银元交出,换回一堆冰冷的铁器、药瓶和旧书,怀中所剩顿时缩水大半。
执事登记在册,将物品打包好,用一个结实的粗布褡裢装起,递给李元,随口道:“新来的?准备下地窟?这些东西,对付些小玩意还行,真碰上硬茬子,还得靠真功夫和好装备。”
李元接过褡裢,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再次感受到归藏盟内部资源兑换的体系——功勋远比银钱好用,而弟子等级带来的让利特权,在这里同样适用。
方才他也注意到,一些标注着“精品”、“百炼”的兵刃暗器,后面除了功勋和银钱价格,还用小字备注着“铜牌按八成”、“银牌按七成”等字样。
没有等级,没有功勋,在这里就是最底层的消费者,用真金白银换取最基础的资源。
离开器库时,外头的天色已近黄昏。
山风更冷,吹在脸上像小刀刮过。
李元背着略显沉重的褡裢,朝着乘风院方向走去。
飞刀和铁蒺藜在褡裢里随着步伐轻微碰撞,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书册和药瓶则安静无声。
丹坊与器库之行,让他更清晰地认识到在归藏盟立足的规则:实力、功勋、等级,环环相扣。
山道蜿蜒,暮色渐浓。
他身影很快没入归藏盟重重殿阁的阴影之中,唯有褡裢里偶尔传出的轻微金属撞击声,随风消散。
……
……
……
柳云出现得毫无征兆。
那日午后,阳光正好,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浅绿布裙,挎着个小包袱,跟在一位执事身后,怯生生地走进了乘风院演武场。
“各位师兄、师姐好。”
在乘风院这种有钱就能来的地方,倒也不让人有多少意外。
她布裙朴素,却掩不住她丰腴有致的身段,行走间腰肢轻摆,自有一股动人的韵致。
眉眼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目光柔得像能滴出水来,声音更是糯糯软软,开口请教路径时,便让指路的几名年轻弟子红了耳根。
不过几日功夫,柳云的名字便像一阵温柔的风,悄无声息地拂过了乘风院底层众多男弟子的心头。
她似乎天生拥有一种融入环境的魔力,待人接物总是未语先笑,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搔过耳廓。
偶尔流露出对宗门生活的不熟悉、对修炼关隘的些许困惑、以及独自在外的点点柔弱无助,恰到好处地激起了许多年轻男子心底的保护欲。
帮忙搬点不算重的杂物、指点几句入门要诀的关窍、甚至只是结伴去膳堂用个饭,都能让她展露出感激的笑靥,软语道谢时眼波流转,不经意间的一瞥,便足以让帮忙者心头一荡,觉得自己的“仗义出手”格外有价值。
“真是个害人的妖精。”
不远处一株老槐树下,刚刚结束一轮对练的江离擦着汗,冷不丁小声感慨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