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辈遵命。”曹子玉牙齿咬得咯吱响,却不得不抱拳行礼,应了下来。
“哎,老辈子传下来的,没办法……”古飞云一脸无辜,仿佛他才是那个受害者。
李元收了飞刀,使劲憋着都差点笑出了声。
古飞云在敛财这方面,还真是罕有对手。
也算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吧。
古飞云不再多言,仿佛只是路过,又缓步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松林之后。
直到那平和却深不可测的气息彻底远去,曹子玉才缓缓直起身。
他再看向李元时,眼中的阴鸷与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但终究没敢再动手。他凑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冷哼一声,猛地甩袖,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与不甘。
……
……
……
西城,一处门面不起眼、但内里极为幽深阔绰的私宅内。
灯火通明的大厅里,弥漫着酒气和一种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血腥味。
曹子玉换了一身锦缎常服,面色阴沉地坐在主位。
下方两侧,或坐或站,约有七八人,个个气息精悍,眼神锐利,带着江湖人特有的草莽与煞气。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坐在曹子玉左下首的两人。
左边是个精瘦如猴的中年汉子,三角眼,鹰钩鼻,嘴角天生下垂,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衫,十指指甲却修剪得异常整洁,此刻正用一把小巧的锉刀,慢条斯理地磨着自己的指甲,对厅内的其他人视若无睹。
他叫侯三,绰号“鬼手”。
右边则是个体型魁梧的光头大汉,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眉骨斜划到右脸颊,几乎将鼻子分成两半。他穿着件敞怀的短褂,露出肌肉虬结、布满各种陈旧伤痕的胸膛,正抱着一坛烈酒,咕咚咕咚往喉咙里灌,喉结剧烈滚动。
他叫雷豹,人称“血屠”。
这两人,便是曹子玉花了大价钱,通过家族在江湖上一些见不得光的关系,请来的两位丹劲强者!
也是这“曹家小队”的核心战力。
“曹公子,”侯三停下磨指甲的动作,抬眼看向曹子玉,声音尖细得像铁片刮擦,“目标的情报,可确认了?区区一个化劲修为的小崽子,还是个刚入宗门的内门弟子,你确定要我们兄弟俩一起出手?这价码,可不只是杀个人的价钱。”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股视人命如草芥的冷漠。
雷豹放下酒坛,打了个满是酒气的嗝,瓮声瓮气道:“侯三说得对。杀鸡用牛刀,没意思。不过,既然曹公子钱给足了,管他化劲丹劲,保证给你料理得干干净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在地下河的阴水里!”
他说着,咧开大嘴,露出被烟酒熏得黄黑的牙齿,笑容残忍。
厅内其他几名队员,闻言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对这两位煞星敬畏有加。
他们手上也都沾过血,但比起侯三和雷豹这种在黑白两道都挂了号、犯下累累血案,却能逍遥至今的真正凶人,还是差得远。
曹子玉看着这两人,心中也有些发怵,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快意和决绝。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烈酒灼烧着喉咙,也烧着他的理智。
“情报无误。目标李元,乘风院新晋内门弟子,化劲修为。此人已被孙家招揽,将随‘暗影小队’进入西南方向‘黑水涧’连通的地下河区域。”曹子玉沉声道,“我会同你们一起尾随他们进入,你们的任务,就是找机会——”他眼中寒光一闪,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当然,做得干净利落,最好伪装成妖兽袭击,或者……意外。”
侯三和雷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玩味和了然。
这种事,他们见得多了。
侯三阴笑一声,“放心,规矩我们懂。”他耸耸肩,“地下河那地方,凶险得很,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雷豹不耐烦地挥挥手:“啰嗦什么!拿了钱,办事!一个化劲小子,老子一只手就能捏死!侯三,你负责盯梢和清除痕迹,动手的事交给我,保证让他死得‘合情合理’!”
曹子玉看着自信满满、杀气腾腾的两人,心中稍定,但那股因爱生恨、因嫉成狂的邪火却燃烧得更旺。
他仿佛已经看到,李元在地下河的黑暗中绝望死去,而自己则在孙露最脆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如同天神般降临……
“好!”曹子玉重重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曹公子爽快!”侯三和雷豹同时举杯。
……
……
……
栖凤苑,后山。
月隐星稀,万籁俱寂。
唯有穿过嶙峋山石间的夜风,发出时而低沉、时而尖啸的呜咽。
断崖边缘,一方被磨得光滑的青石平台上,李元静静站立。
他双目微阖,周身气息沉凝如古井,却又在井底深处,隐伏着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躁动。
意念沉入体内,气血如江河般奔流运转。
《惊云步》带来的轻灵与《撼岳拳》根基的厚重,这两股曾经泾渭分明的力量,此刻正在某种玄妙的韵律牵引下,缓慢而坚定地向着同一个核心汇聚——那便是他自行感悟、融合而生的【云岳拳】。
“云无常势,岳有定力……动静之机,在于一念。”
心中默念要诀,李元身形陡然动了。
没有蓄力,没有预兆,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模糊的灰色虚影,从静止到极动只在刹那。
脚下施展的是《惊云步》大成的“云踪魅影”,步伐轨迹诡谲难测,在狭窄的平台上留下数道近乎同时存在的残痕。
夜风被他极速移动的身形拉扯、切割,发出短促的嘶鸣。
然而,与纯粹追求速度的《惊云步》不同,在这鬼魅般的位移中,一股深沉雄浑的“势”正在悄然凝聚。
每一次足尖点地,看似轻盈如羽,实则暗含千钧坠力,将平台的震动与反冲之力,通过腿、腰、脊的精密传导,层层叠加、压缩。
动了!
在身影飘忽至平台中央的瞬间,李元眸中精光爆射,一直内敛的气息轰然勃发。
那压缩到极致的力量,与轻灵气血完美交融,再无半分滞涩。右拳无声无息地击出,轨迹简朴直接,甚至显得有些缓慢。
但就在拳锋触及前方那块半人高、质地坚硬的铁青岩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得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闷响炸开。
拳锋与岩石接触的点,空气肉眼可见地扭曲、压缩,形成一圈淡淡的透明涟漪扩散。
没有碎石飞溅,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
那块承受了无数次试拳、早已遍布浅痕的铁青岩,如同内部被瞬间注入了无形的狂暴力量,整体微微一震。
紧接着,以拳印为中心,无数细密到极致的裂纹骤然浮现,并非炸开,而是如同冰面被重物碾压般,均匀而无声地蔓延至岩石每一个角落。
下一刻,整块铁青岩悄无声息地崩塌、瓦解,化为一堆大小均匀、边缘光滑的细碎砾石,簌簌滑落,堆在李元脚边。
李元缓缓收拳,保持着出拳的姿势片刻,仔细体味着方才那一击的每一点细微感受。
力量传递的顺畅、气血融合的圆融、精神意念与肉体动作的高度统一……种种迹象表明,云岳拳已脱离初成的生涩,踏入大成之境。
【云岳拳(大成):0/500】
他清晰感觉到,相较于之前,自己的力量掌控、身法转换速度、以及瞬间爆发的威力,至少又提升了一成。
这一成,在化劲阶段,尤其是在他自行融合创造的武技上,已是难能可贵的精进。
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绵密的气息,气息在寒冷夜空中凝成一道笔直的白练,良久方散。
李元心中澄明,对自己目前的状况有了清晰的盘点:
【功法:】
玄武真甲诀(大成)——境界根本,滋养五行,稳固根基。
元煞功一层(大成)——阴寒煞气凝练内蕴,赋予气劲特殊穿透与侵蚀特性,感知亦变得敏锐异常。
乘风御气诀(入门)——风属心法初窥门径,赋予身法灵动与气血轻扬之变。
……
【武技:】
云岳拳(大成)——融《撼岳拳》之力与《惊云步》之速于一体,刚柔并济,动静由心,已成当前最强攻伐手段。
……
【境界:化劲后期】
气血浑厚凝练,运转圆融。
李元目光低垂,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指尖似乎有微不可察的淡灰色气韵一闪而逝。
那是元煞功一层圆满后,自然附着于气血劲力之中的一丝元煞之气,不仅令攻击更添诡谲阴狠,更让他对周遭气息、尤其是阴属性能量或潜藏的恶意,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感知。
“若再算上初步掌握的‘元煞飞刀’……”
他心念微动,袖中一柄三寸余长、薄如蝉翼、色呈暗灰的飞刀滑至指尖。
飞刀,承载元煞之气,以特殊手法掷出,无声无息,专破护体劲力,阴损狠辣,乃是一张关键时刻的底牌。
综合考量,李元心中有了判断:“如今的我,即便对上寻常丹劲武者,应当也有一战之力。”
念及此处,他抬头望向西南。
那里,是青州城西南百里之外,黑水涧所在的大致方向。
孙露的邀请,以及那报酬丰厚、却也危险重重的琉璃鱼任务,再次浮现在脑海。
“如此……进入那地下河探险,应该能多几分自保之力了。”
第104章 地下
次日,天色未明,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低低压在青州府城西南的山峦间。
黑水镇离府城一百里,毗邻那条水色深黑、传说通着地下暗河的黑水涧。镇子不大,透着股被水汽常年浸润的阴湿与陈旧。
约定的地点,是黑水镇外三里处,一座早已荒废的破败古庙。
庙宇不知建于何年,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夯土,仅存的几间殿宇也屋顶塌陷,杂草丛生。
唯独庙门前两尊模糊了面目的石像生,还固执地守着这片荒凉。
当李元赶到时,远远便觉察到古庙周围不同寻常的气氛。
看似荒僻的野地、坍塌的土墙后、甚至不远处的树林边缘,都隐约有人影蛰伏,气息或沉稳或凌厉,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肃杀与警惕,将这座破庙与外界隔离开来。
这是孙家布下的暗哨与护卫,显然对此次行动极为重视。
李元神色平静,径直走向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