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师兄这两天很用功啊。”有人经过时瞥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天都黑了,他还在修炼?”
旁边一人嗤笑出声:“呵,苦练有用的话,早就全都是丹劲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先前那人有些迟疑。
“怎么不能说?”另一人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刻薄,“你瞧他那根骨,下等中的下等。咱们乘风院谁不知道?苦练要是能补根骨,这世上就没有废物了。”
“也没准是故意做做样子,”有人突发奇想,“想给古师看到,留下个勤勉的好印象?”
这话引来几声低笑。
“还是省省吧。”
“就是。再说了,古师眼里只有吕阳那样的天才,哪会多看别人一眼?”
“走吧走吧,吃饭去。饿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那些话飘进耳朵里,又原封不动地飘出去。
李元心无旁骛,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的动作舒缓而沉稳,每一次吐纳都与招式完美契合。
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沿着《乘风御气诀》的路径一遍遍冲刷着经脉。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真元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
越来越稠密。
越来越凝实。
如果说之前的真元像雾气,那么现在正一点点向水流转化。
颜色也在加深,从淡淡的蓝色,渐渐变得浓郁起来。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的过程,急不得,也省不得。
一遍功法运转完成。
他收功而立,吐出一口浊气。
眼前那行熟悉的小字悄然浮现——
【乘风御气诀(圆满):490/500】
快了。
还差最后十遍。
他正要重新起手,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李兄,你怎么还在这里?”
李元回头,见江离正从回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件外衫。
“我说宿舍怎么这么久不见人,”江离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他一眼,“还以为你出去喝花酒了。”
李元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
江离却来了兴致,凑近些压低声音道:“怎么,真被我猜中了?准备去哪家?带上我啊。”
“没有的事。”李元摇摇头,“内门大比在即,我想多巩固巩固修为。”
“你不用着急解释,我开玩笑的。”江离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元微微一笑,没有多说。
江离的目光却忽然暗淡下来,叹了口气。
“今天的事情……”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还是开了口:“想当初慕容烈对田勇那样,真是天道好轮回。这回轮到他自食恶果了。”
田勇的经历历历在目,李元内心也免不了一番感慨。
如今,风水轮流转。
“我早就说过,柳云那丫头看着不简单。”江离继续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你看吧,果然是红颜祸水。慕容烈落得这个下场,大半都是为了她。”
李元没有接话。
江离看得出来心情不错,也不在意,只是自顾自喋喋不休。
说着说着,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聂盈盈身上。
“也难怪,”江离感叹道,“就聂师姐那等姿色,哪个男人不动心?又岂止吕阳一人。”
他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不过早就听说,有不下一百个归藏盟弟子曾经向聂师姐表白,都被她一一拒绝了。聂师姐眼光之高,可见一斑。”
李元想起那个清冷如月的女子,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美则美矣,与他何干?
江离又絮叨了好一会儿,终于心满意足地住了嘴。
他看了看天色,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像总结一般道:“好了,时间不早了。咱哥俩找个地方喝点儿,交交心?”
他冲李元挤挤眼:“我知道有家馆子,老板娘风韵犹存,手艺好,人更好。”
李元摆了摆手。
“改日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虽然拒绝你的好意,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但我今天的确是想再多练几遍。”
“好吧,那我回去了。”
说完,他摆摆手,大步离去。
李元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心中微动。
两人之间平等交往,并不存在相互利用的关系。
正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
最好的情义,便是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不干涉对方的自由。
他收回目光,重新站定。
起手。
一遍。
又一遍。
夜色渐深,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收功而立。
体内真气猛地一震,周身气息浑然一体。
眼前那行字悄然变化——
【乘风御气诀(大成):500/500】
圆满到极致,但无需突破。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真元又精纯了几分。
原本淡蓝色的气团,此刻已经变得浓郁如墨,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带着一种沉凝的力量。
他试着催动真元,一拳击出。
拳风破空,竟隐隐带着风雷之声。
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
他又施展步法,身形一晃,已在三丈之外。
速度更快,转折更灵,几乎没有任何迟滞。
李元心中了然。
这是《四象功》与《乘风御气诀》两门功法修炼而成的两道真气,在体内相得益彰的结果。
一者根基扎实,一者灵动飘逸。
两者融合,威力倍增。
他趁热打铁,开始练习《惊云步》。
前院与后院之间有一条七扭八拐的连廊,廊下灯火昏暗,正是练习身法的好地方。
他身形一动,如同一道轻烟,飘入连廊。
左转。
右折。
急停。
骤起。
逆行。
一次次转折,一次次变向。
一开始还有些滞涩,渐渐地,越来越流畅,越来越圆融。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触摸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惊云步》的诀窍,在于“借风而动”。
风无形无相,不可捉摸。
若能借得风力,便能身如流云,来去自如。
以前他只是懂这个道理,此刻在一次次急速变向中,他终于开始真正体会其中的精妙。
尤其是那种在高速移动中猛然逆转方向的诀窍——腰胯的发力点,重心的转移,真气的配合,每一个细节都在实践中逐渐清晰。
一遍跑完,他额头微微见汗。
收获却是巨大的。
他停下来,平复呼吸。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连廊尽头的后院里,隐约透出几点灯火。
李元的目光越过连廊,望向后院的方向。
那里是古飞云的住处。
他早就打听过,每天晚上,古飞云回家都要经过这条连廊,必经之路。
可是此刻,连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李元苦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