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盘算已久。
吕阳当初突破丹劲，是古飞云亲自把他叫走，并传授《天风腿》。
而他如果贸然直接去找古飞云，难免显得有些唐突，甚至有急功近利之嫌。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普通弟子”，在古飞云那里到底有几斤分量。
万一到时候，人家轻飘飘一句“你突破就突破呗，跟我说这个干嘛”，岂不是自讨没趣？
可如果不告诉古飞云，就拿不到《天风腿》，会耽误后续的修炼。
思来想去，他才想出这么个办法。
表面上是在这里苦练，事实上，是要让古飞云路过察觉。
一个“苦练到深夜都不肯离去”的勤奋弟子，一个“刚突破丹劲就迫不及待巩固修为”的上进之人——若古飞云对他还有几分关注，总会多看一眼。
若是根本不在意……
那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李元深吸一口气，重新站定。
既然人还没来，那就继续练。
夜风渐凉。
连廊下的灯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夜色深沉。
乘风院后院，一间不起眼的内堂里，暖白色的灯光从窗棂透出来，在青石地面上铺开一片昏黄。
古飞云斜靠在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本书卷。
他已经看了半个时辰，目光却始终停在同一行字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索性把书放下，抬眼望向窗外。
窗外是一株老槐树，枝丫光秃秃的，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再过几个月，这棵树就该发芽了。
他在乘风院待了两百多年，看着这棵树从一棵小苗长成如今这副模样。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他叹了口气。
回顾自己这一生，在旁人看来，混到如今这个局面，也算了得。
归藏盟七院之一的首座，罡劲修为，门徒数十，在青州府城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谁又知道他心头的郁闷？
这段时间以来，心头阴影笼罩，他连休息都休息不好。
每天回家也睡不着，干脆就在这内堂多待上一会儿。
他本来年纪就大了。
过完这个年，就整整两百八十岁了。
对于罡劲武者来说，三百岁，几乎就是极限。
此刻的他，不亚于普通人里面的“八十老者”。
内堂里的烛光是淡黄色的，照在身上本该觉得温暖。
可古飞云只觉得心头发凉。
世人都道他生性凉薄，对弟子不闻不问，整日只知道占星卜卦、不务正业。
有人说他是老糊涂了，有人说他是故弄玄虚，还有人说他贪财好利，把宗门发的丹药都拿去换钱。
可人心都是肉长的。
他麾下每个弟子，如果可能，他又怎会不教？
五十年前那次好勇斗狠……
古飞云的眼神暗了暗。
那时候他还年轻，还气盛，还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结果呢？
被一个大人物不费吹灰之力废掉了丹田。
丹田啊，那可是承载真元的地方。
丹田被废，就相当于被废去了修为。
换做旁人，当场就成了废人。
但好在，当年的恩师倾尽全力，寻来灵丹妙药，保住了他体内的真元。
那些真元被药力强行束缚在一起，不至于溃散。
可在武道之路上再进一步……
想都别想。
不仅如此。
每次动用武力，便会从真元中抽离一缕真气。
对常人来说，真元运转生生不息，消耗了可以自行恢复。
但对他来说，用一缕便少一缕，没有可能恢复的。
真元耗尽之时，便是他寿元的尽头。
恩师让他把这个秘密隐藏下来，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想让乘风院不至于衰败吗？
归藏盟七院，宗门每年的收益会分成七份下发。
少了一个乘风院，不就变成六份了？
人心难测。
世人若知道他的身体情况，保不齐其他院就有人跳出来，要兼并乘风院。
武道世界，实力为尊。
乘风院是历代祖师的心血，恩师临终前还拉着他的手，嘱咐他一定要守住这份基业。
他不能看着乘风院毁在自己手里。
没有办法，这些年就只能深居简出，假装占星卜卦、不务正业，以此混淆视听，分散那些觊觎之人的注意力。
这么多年了，好辛苦。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
续阳丸。
恶臭扑鼻，闻一下就让人想吐。
他把药丸放进嘴里，就着茶水咽下去。
那股恶臭和苦涩从喉咙直冲脑门，他的眉头拧成一团，强忍着才没有吐出来。
五十年了，他每天都要吞下一丸。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他必须靠着这续阳丸来维持束缚真元的药力。
一旦药力失效，真元溃散，他当场就会毙命。
而且，这种续阳丸成分复杂，极其稀有珍贵。
一颗，基本上就相当于内城区一处小宅院的价格。
这也是他这些年来，落下一个贪财之名的原因。
他不得不贪。
不贪，拿什么买续阳丸？
不贪，拿什么维持这条命？
五十年了。
为了保守秘密，他远离家人，没有朋友。
逢年过节别人阖家团圆，他一个人守着这座空荡荡的院子。
其中的苦涩，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他撑下来了。
他要将乘风院传承下去。
五十年，算是挺了过来。
可现在，依然到了尽头。
古飞云望着窗外的明月，苦笑一声。
“该找个弟子传承衣钵了。”
这五十年间，乘风院人才凋零。那些天赋异禀的弟子，压根不会选择来乘风院。偶尔有几个可造之材，还没等培养起来，就被别的院挖走了。
一声叹息。
世态炎凉。
现如今，倒是有了一个不错的苗子。
吕阳。
那孩子根骨奇佳，修为进展神速，入门不到一年就突破了丹劲，如今已经是丹劲后期。放眼整个归藏盟新晋弟子，也排得进前列。
第122章 尝试
古飞云思绪还在飘飞。
若是吕阳能在内门小比上展露头角，倒是可以名正言顺地扶正为“关门弟子”。
至于其他弟子，则是......一言难尽。
慕容烈，资质似乎已经到了极限，几乎没有可能突破罡劲。
做个普通弟子可以，但终究扛不起乘风院的大旗。
聂盈盈，倒是有几分希望。
但她家族里的麻烦事儿不少，连归藏盟高层都不愿意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