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忌惮
“大家开动!”古飞云满面红光,大笑说道。
“是,师父!”
众弟子齐声应道,声浪差点把屋顶掀翻。
气氛一下子热了起来,筷子声、碗碟声、说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李元毫不客气夹起一块鹿肉,送进嘴里。
肉质弹牙,一咬下去,汁水就在舌尖上炸开。
一股温热的力道顺着喉咙滑下,散入四肢百骸,像是一条暖流在血管里慢慢流淌。
刚才比试积攒的那点疲惫,仿佛都被这股暖意冲散了。
他又夹了一筷子宝鱼,鱼肉细嫩得入口即化,鲜得眉毛都要飞起来。
那盆珍菌金蟾汤的暖意,正悄悄融入他的真元之中,像是在给一把刀慢慢开刃。
茶过三巡,菜过五味。
弟子们眯着眼靠在椅背上消食;
有的三两个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一片舒适从容。
古飞云放下茶杯。
瓷杯落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嗒”。
“撤!”古飞云大手一挥。
众人跟在古飞云身后鱼贯而出。
很快回到了演武场的休息区域,聂师姐购买了一些可口的水果,分给大家。
古飞云端坐主位,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吕阳身上。
“吕阳,过来一下。”古飞云轻咳一声,说道。
原本喧闹的场地,声音瞬间低了下去,就像潮水退去,露出湿漉漉的沙滩。
“是,师父!”吕阳放下啃了半个的梨子,三两步走到古飞云身侧,肃然而立,身形笔直,仿佛一名等待检阅的士兵。
“坐下吧。”古飞云指了指身旁的座位,笑了笑轻声说道。
“是。”
“你下午最大的对手,是流波院的陈悦。”
吕阳眉头微蹙,点了点头:“弟子听过此人。”
“嗯。”古飞云点点头,语气凝重了几分,“陈家底蕴深厚,资源充沛。陈悦自幼便用各种天材地宝辅助修炼提升功力,进了宗门之后,一手‘凌波掌’更是练得炉火纯青,如今修为处于丹劲巅峰。他是第三擂台唯一能对你构成威胁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地面上的一截枯树枝,像是在回忆什么。
似乎曾经的曾经,乘风院某位师兄,在某一届内门大比上晋级的梦想,就是被一记“凌波掌”打碎。
过了片刻,他抬起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波浪的形状。
“凌波掌,掌法刚猛,势如浪涛。尤其前面十数招,更是倾尽全身真气,铺天盖地而来,寻常丹劲根本无法招架。这套掌法唯一的弱点,便是消耗太大。前面十几招若是拿不下对手,真气已经衰减,若想再推出一翻浪涛,可就难了,除非你的对手,真的能做到体内真气源源不断,生生不息。”
吕阳听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似乎在消化师父说的每一个字。
“弟子明白,师父是说,要我先躲开他前面十几招,不能硬接。待其真气衰减之后,再一鼓作气拿下。”
“正是此意!”古飞云满眼的欣赏之色。
果然是心思灵通悟性高,一点就透。
那种欣赏之色,丝毫不加掩饰,像是父亲看儿子考了满分时的那种欣慰。
他伸出手,掌心上下翻动,像是在演示某种掌法的走势。
“比试开始后,你将惊云步施展到极致,尽力避开其凶猛凌冽的攻势。假如实在躲不过,也尽量避开要害。等他真气衰减,你再以天风腿迅猛反击,对方必定应接不暇,务必要一鼓作气,逼其暴露招式中的破绽,抓住机会,一击致胜!”
这一番话,道出了古飞云反复思量,在心中推演了无数遍的破解之法。
“一定不可意气用事,任凭对方如何言语相激,都不可与其硬拼前十招。”
他把这些天来积攒的所有担忧、所有期待、所有不能宣之于口的焦虑,都压进了这几句话里。
吕阳躬身拱手,动作干净利落,像一把刀从鞘里抽出来。
“多谢师父指点,弟子记下了。”
古飞云摆摆手,靠在椅背上眼睛微眯了起来。
吕阳目光中已经多了几分笃定。
他拿起梨子咬了一口,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出一道弧度,目光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神采。
他本就信心十足,如今又得了师父这番细致入微的指点,下午和陈悦的交手,已然成为他的必胜之局。
甚至,他都有些等不及了。
凌波掌不是厉害吗,陈悦不是翘楚吗?
我的天风腿也未尝不利!
场中安静无比。
有人小心翼翼要了一小口橘子,咀嚼的声音轻得像老鼠偷食。
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大家心里都有些感慨。
同样是弟子,师父对吕阳这般上心,无时不刻不在为其着想。
这般待遇,真是让人羡慕。
背地里慕容烈的脸色,早就有些不太自然。
他坐在一侧场边的青石墩上,用一个木棍拨弄着方才扔掉的果核。
果核已经被他戳得稀烂,汁水和泥土混在一起,有些令人反胃。
但他嘴角挂着一丝嗤笑,那笑容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不多不少,刚好够挂在脸上。
他是在笑自己。
如今没人在乎他,更没人在意他。
师父的关注和期待,也早已不在他的身上了。
曾经围着他转的那些弟子,现在都围着吕阳去了。
‘忍,还得忍!欲让其毁灭,必先令其膨胀!’
柳云看向吕阳的目光不加掩饰地火热,似乎想把对方整个吞进去。
那情势,就仿佛吕阳是一件稀世珍宝。
她甚至没注意到,慕容烈就坐在她旁边,更不会注意到慕容烈的表情。
李元默默将一粒樱桃塞进嘴里。
他将“陈悦”这个名字记在心里,也记住了凌波掌的特点和弱点。
若是在以后决赛中对上,该如何应对。
至于师父对吕阳的倚重,他并没往心里去。
在古飞云的棋盘上,他从来都不是那颗被寄予厚望的棋子。
这没什么不好。
棋子有棋子的命,走得最远的那颗,未必是开局便被寄予厚望的那颗。
古飞云眯着双眼,他看似气定神闲老神在在,事实上,心思却早已飘到了下午的比试上。
目前来看,乘风院的弟子们表现还算稳当。
三名丹劲弟子悉数晋级,化劲弟子里也有好几个撑到了下午的比试。
这局面已经算非常不错了,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一些。
可他心里清楚,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上午的比试,对手多是些实力平平之辈,赢是应该的,输了才是意外。
真正的硬仗在下午。
想要进入决赛,就得拿到每组擂台赛的前两名。
看上去简单,实则没那么容易。
账面上的那些高手就不说了,谁又能知道在下一轮的比试中,会不会有一两名一直刻意隐藏实力的黑马对手冒出来?
一切,都很难说。
他又把几个弟子的情况过了一遍。
几名弟子都有各自的缺点弱项,难以在内门大比中走得更远,只有吕阳,能让他看到希望。
吕阳天赋确实出众。
但心性,也的确毛躁。
不过,这都不是大问题。
年轻人嘛,谁没年轻过?
谁没有年轻气盛的时候?
眼下最要紧的,是吕阳真的把自己的话听进了心里,能够完全遵照自己的嘱托行事。
只要能拿到第三擂台的前两名,进入明天的决赛,就有很大希望在这一届内门大比中拿到前十,乃至更高的名次。
古飞云已经记不得,有多少年乘风院没有出过在内门大比决赛中大展风头的弟子了。
太多年了。
他不忍去回忆。
那些年复一年的失望,像刻在骨头上的划痕,每多一道,就多一分钝痛。
他的身体情况,只有自己清楚。
熬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等到吕阳这样的好苗子吗?
他睁眼瞥了一眼正在低头啃梨子的吕阳,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期许。
乘风院众弟子们大半双眼微眯,找到自己最舒服的姿势,半躺在椅子上休息。
也有人低声探讨着招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安静。
清风穿过演武场,卷起几片落叶,在青砖地面上打着旋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