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掌法骤变。
原本沉浑如山的掌势陡然凌厉起来，掌风呼啸，掌影重重，一掌快过一掌，一掌重过一掌。
丹劲不再收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掌心金色气芒暴涨，如握着一团金色火焰。
吕阳瞳孔骤缩。
他感觉到那股压迫感，如有一座山岳朝他压下来，教他喘不过气。
但他没有退。
吕阳咬紧牙关，天风腿绝招“风卷残云”全力施展，身形在空中连续旋身，双腿如风车般踢出，每一腿都凝聚了全身丹劲，腿风呼啸，气势惊人。
两人硬碰硬对攻了十余招。
“砰！”
一声沉浑巨响，吕阳右腿与顾惊鸿左掌狠狠撞在一处。
吕阳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那股力道比他此前遭遇的所有对手都要强，强得多。
强得离谱！
他的丹劲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小溪遇上江河，全无抵抗之力。
身形被震得倒飞而出，在空中翻了两个筋斗，才勉强稳住落地。
落地时脚下虚浮，又踉跄后退了两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他强忍着没有呕血，嘴角却已溢出一丝血迹。
顾惊鸿立在原地，纹丝未动。
水色长衫在风中微微飘动，掌心金色气芒缓缓消散，整个人依旧从容不迫，仿佛方才那几十招不过是热一热身。
“认输罢。”
顾惊鸿淡淡道，语气里没有轻蔑，没有得意，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你不是我的对手。”
吕阳抹去嘴角血迹，目光愈发凶狠。
认输？
他吕阳从小到大，何时认过输？
“少废话！”
吕阳暴喝一声，天风腿禁招“天风裂空”不顾一切地施展出来。
这一招是他压箱底的绝技，威力惊人，可对身子负担也极大，轻易不肯动用。
可此刻他已顾不得那许多了。
双腿灌注了全部丹劲，足尖处隐隐泛起白芒，整个人如一柄出了鞘的利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直刺向顾惊鸿。
这一腿，快得只剩一道白光。
顾惊鸿望着那道白光越来越近，眼神中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那不是惧怕，而是可惜。
可惜了。
顾惊鸿自认为不是一个暗中做手脚的无耻小人。
那些闹事断人手脚、欺行霸市的传闻，不过是某些“利益共同体”所故意伪造、散播的流言。
目的，就是搞坏他的名声，逼迫他向“资本”低头。
人在江湖飘，如何不中刀。
顾惊鸿不屑于身后叶家势力的蝇营狗苟。
在前面的过招中，已经尽量留有余地，让对方能够有机会认输下场。
但是此刻，对方的选择忍不住让他连皱眉头......
既然如此，他顾惊鸿已经没有了退路。
“这是你自己选的。”
他右掌缓缓抬起，掌心金色气芒骤然凝聚，如一轮金色烈日。
然后，一掌拍出。
这一掌，没有花哨招式，没有繁复变化，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掌，直来直去。
可就是这一掌，让吕阳感觉自己如被什么东西锁住了，无论怎样闪避都躲不开。
掌印在他视野中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终是占满了他的整个视线。
“嘭——！”
掌印结结实实印在吕阳胸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碰撞，如巨石砸入棉花，又似铁锤砸在湿牛皮上，声音不大，却震得人心头发慌。
吕阳的身躯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胸口衣襟瞬间炸裂，碎布片在空中翻飞。
露出的皮肤上赫然印着一只泛着青黑的掌印，深深凹进皮肉之中，周围皮肤霎时化作青紫，如一片淤血，又如一道烙印。
他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血雾在日光下散开，如一朵盛放的红花。
身子重重摔在擂台边缘，砸在冰冷的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木板被砸得微微凹陷，几块碎木屑飞溅起来，落在他的脸上。
吕阳挣扎着想抬头，脖颈僵硬如一根锈死的铁棍。
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咳了一声，又喷出一口血沫，溅在青砖上，触目惊心。
眼前阵阵发黑，视野中的天空变得模糊不清，日头成了一团混沌的光晕。
胸口传来的剧痛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撕裂，那股沉浑的掌劲不仅震伤了他的皮肉，更渗入了他的经脉，如无数根钢针在血管中游走。
丹田内的丹劲如江海退潮般溃散，一泻千里，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也无。
他最后的意识，停留在顾惊鸿那淡漠的眼神上。
那眼神中，没有得意，没有轻蔑，甚至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审视，如看一件已然没有了任何价值的东西。
随即眼前一黑，吕阳彻底失去了知觉。
擂台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自始至终，不过短短数十招。
吕阳拼尽了全力，可顾惊鸿，似乎从头到尾都不曾真正认真过。
他的衣衫平整如初，呼吸平稳如常，甚至连汗都没出多少。
这便是差距，真正的天才与寻常天才之间的差距。
管事快步登台，蹲下身查看吕阳状况，伸手探了探鼻息，又翻开眼皮瞧了瞧，随即站起身，高声宣布：“锋镝院，顾惊鸿胜！”
声音在演武场上空回荡，如一盆冷水，浇在每个乘风院弟子头上。
江离张着嘴，说不出话。
聂盈盈捂住嘴，眼眶泛红。
任全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古飞云坐在太师椅上，面上的笑意彻底消散了。
他望着倒在擂台上的吕阳，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手紧紧攥着扶手，青筋暴起。
李元站起身，目光落在吕阳身上，眉头微蹙，眼神中有几分凝重。
顾惊鸿的实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方才那一掌，他看得很是真切。
掌劲沉浑如山，发力精准如针，一掌拍出，既有开碑裂石的刚猛，又有渗透经脉的阴柔。
刚柔并济，举重若轻。
这绝不是丹劲巅峰应有的水准，这是即将面临叩关罡劲的征兆。
顾惊鸿，已近在罡劲门槛之前了。
只差一步。
甚至，只有半步。
李元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重新坐下。
手指在膝上轻轻叩击，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顾惊鸿最后那一掌。
若方才站在擂台上的是自己，可能接住那一掌么？
……
……
……
“快！速速送往医馆！”
古飞云猛地抬首，声如裂帛，惊得身旁几名弟子齐齐一颤。
任全等人慌忙应声，七手八脚将吕阳小心抬起。
那具曾经挺拔如松的身躯此刻软得像一团棉花，玄色劲装被鲜血浸透，滴滴答答落了一路。
古飞云跟了两步，靴底碾过青砖上的血渍，忽然僵住。
他蓦然回首。
围栏边，李元独自伫立。
日光自他背后倾泻而下，将那身青衫照得透亮，却也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
上一场比试留下的疲惫还挂在眉梢，唯有那双眼睛，沉静如深潭，正静静望过来。
古飞云喉结滚动，心底一声长叹。
他知道李元不易，连克强敌，伤痕累累，却连个嘘寒问暖的人都没有。
可此刻他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哪还分得出半分心思？
吕阳。
这两个字在他舌尖滚了滚，带着血腥味。
上等根骨，天纵之资，他倾注了多少心血，熬了多少个深夜为其推演功法，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是乘风院未来的脊梁，是能助乘风院在归藏盟，在青州府城竖起招牌的人物。
什么内门大比，什么头名之争，统统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