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认输下台,还来得及。”他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眼角余光不经意地扫过高台上的雷烬。
胸中一股热流涌动。
不是父子,胜似父子。
“这一回,我定要夺魁。”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李元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对面,李元的站姿显得有些散漫随意。
吕阳出局,自己已稳入前三。
至于能不能夺魁,在他看来倒不是最要紧的。
“想夺魁,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李元淡淡回应,语气同样轻松,仿佛这也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争取,不等于直接放弃。
李元也想知道自己的极限,到底是在哪里。
轰!
一股磅礴威压以唐星眠为中心,霎时间向四周蔓延开来。
场中众人呼吸一滞,只觉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巨石,连真气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太强了!
便是当初顾惊鸿上场时,他们也不曾感受过如此可怖的压迫感。
台下众人纷纷瞪大了眼,尽管有不少人盼着看一出“寒门废材逆袭”的传奇,但此刻,没有谁当真认为李元能赢。
便是在唐星眠没睡好、吃坏肚腑、染了风寒的情形下,也不可能。
一些心地仁厚的弟子甚至开始默默祈祷,毕竟乘风院出一个前三不容易,希望上天眷顾,千万莫让他伤及经脉。
对一个贫寒子弟而言,受伤往往便意味着武道之路的断绝。
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
后山,枯木崖。
镇岳院首座岳沉慌慌张张跑进一处洞府:“童师,这一届内门大比天才辈出,此刻正是决赛最激烈的当口,您当真不去瞧瞧么?”
洞府深处,童玄清鼻子里轻哼一声,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手中画卷半寸。
“哼,一群黄口小儿,有什么好看的。”
他声音古怪,身形更是矮小,不足五尺,又黑又瘦,一袭白衫套在身上,便如孩童偷穿了大人衣袍。
须发皆白,脸上皱纹如脱了水的橘皮。
可在整个归藏盟,无人敢轻视这位老人。
甚至可以说,除七院首座之外,旁人根本连见他一面都不够格。
归藏盟之所以能屹立不倒,无人敢轻易招惹,一面是因七院首座强横,另一面便是因有这位罡劲中期的长老坐镇,宵小之辈知难而退,不敢问津。
“是,童师。”
岳沉自讨没趣,只得垂手侍立一旁。
童玄清兀自皱着眉头查看画卷,时不时低声自语几句,更多时候却是无奈摇头,仿佛遇到了什么百思不解的难题。
“画中这套功法……竟如此之难,唉……”
合上画卷,他长叹一声,眼角余光一扫,发觉岳沉还愣愣守在那里,当即胡子一翘,嗔骂道:“你怎地还不走?等我请你吃茶啊?”
“是,童师。”
岳沉半点脾气也无,拱手作揖,低头后退。
“对了,”童玄清随口问道,“你们镇岳院今年可有弟子胜出?”
“回童师,没……没有,”岳沉满面羞惭,“进入前三的,是锋镝院的顾惊鸿、惊雷院的唐星眠,以及乘风院的李……”
“好了好了,我不想听这些!”童玄清不耐烦地打断他,“年年听你们说今年天才辈出,几十年了,愣是一个突破罡劲的都没有!”
一想到此处,他便觉心口发闷。
宗门后继无人啊!
沧州城的四象门,白云城的白云门,西域的寒月山庄,北地的飞雪楼……这些势力组成的武道盟,不知归藏盟还有几年光景能与他们平起平坐。
如今的七院首座之中,锋镝院厉朔修为最高,但卡在罡劲初期巅峰已有数十年,若能突破,早便突破了;
惊雷院雷烬,根骨资质一流,心性却差了些火候,这也是他始终无法更进一步的桎梏;
青霖院苏蘅,心性尚可,资质却太过寻常,看不到突破罡劲中期的可能;
眼前的镇岳院岳沉……罢了,不提也罢。
至于其余几位首座,也各有各的难处,始终跨不过那道瓶颈。
若想在武道盟中保住话语权,罡劲中期修士是一道绕不过去的坎。
谁家的罡劲中期越多,谁家的话语权便越大。
实力即权力,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武道盟大会在即,若能在年轻一辈中出一两个罡劲弟子,倒也足够让其他势力眼红半天的。
“内门大比的事,莫要再来烦我,”童玄清重新展开画卷,“若是哪一日震龙钟响了,再来知会我。”
震龙钟,屹立在首峰山顶,已有上千年光景。
相传是归藏盟前辈长老从一位得道高人处所得。
此钟有一桩奇异之处,但凡有门下弟子有人突破罡劲,便会自动震响。
两百多年间,震龙钟一共响了八次,于是便有了七院首座,和另外一名长老。
待哪日钟声再响,便是归藏盟又多了一位罡劲修士。
“去罢。”
“是,师父。”
待岳沉离去,童玄清从画卷中抬起头,浑浊老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乘风院今年倒是争气……居然也有弟子进了前三?”
……
内门大比,演武场上。
随着裁断一声令下,唐星眠率先发难!
他身形一晃,竟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瞬,人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李元身侧,右掌裹挟着赤红烈焰,直取李元肋下!
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实则蕴含了“烈火掌”的精髓,掌风未至,灼热气浪已将李元衣袍吹得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
李元瞳孔骤缩,足尖一点,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去,同时右腿横扫,使出一招“风卷残云”,腿影重重,带起呼啸劲风,与那烈焰手掌硬撼在一处!
砰!
拳掌相交,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两股真气碰撞,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周席卷而去。
离得近的弟子被这股气浪一冲,竟不由自主向后退了几步,脸上纷纷露出骇然之色。
唐星眠身形微晃,旋即稳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一掌他用了七分力道,本以为足以试探出李元深浅,不想对方竟能如此从容接下。
“有些意思。”他低声自语,掌势再变。
这一次,他双掌都变得赤红如烙铁,掌心隐有雷光闪烁。
烈火掌配合惊雷院的“奔雷真气”,威力霎时暴涨数倍。
他欺身而上,掌影漫天,如狂风暴雨般向李元倾泻而去,每一掌都重若千钧,每一击都蕴含着焚金化铁的恐怖高温。
李元不敢怠慢,天风腿法施展开来,身形如鬼魅般在掌影中穿梭。
他的腿法灵动飘逸,时而如清风拂面,轻灵飘忽;
时而如狂风骤雨,凌厉霸道。
两人在擂台上展开激烈的近身肉搏。
唐星眠一掌拍向李元胸口,李元侧身避过,反身一记鞭腿扫向唐星眠腰际;
唐星眠左臂格挡,右掌顺势切向李元咽喉;
李元后仰避让,同时双掌撑地,双腿连环踢出,直取唐星眠下盘。
招招致命,式式凶险!
台下观众看得目不转睛,有些人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这等激烈的搏杀,早已远超寻常丹劲弟子应有的水准,那拳拳到肉的闷响,那真气碰撞的爆鸣,无不刺激着每个人的心神。
烈火掌,烈火焚天!
唐星眠陡然暴喝一声,双掌合十,随即猛然分开。
一道赤红火柱自他掌心喷涌而出,如一条火龙,张牙舞爪向李元扑去。
这一招威力极大,笼罩范围极广,几乎封死了李元所有退路。
李元眼神一凝,体内元煞功疯狂运转,凭空大幅提升了身上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右腿高高抬起,随即如战斧般劈下!
天风腿,破空!
一道青色腿影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啸声,与那赤红火龙狠狠撞在一处!
轰隆!
巨大爆裂声响起,整座擂台都为之颤抖。
火光与青光交织,气浪翻腾,烟尘四起。
待烟尘散去,只见两人各自后退数步。
唐星眠的衣袍被劲风撕裂了几道口子,而李元嘴角则溢出一丝鲜血。
“你很强,”唐星眠沉声道,眼中的轻视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战意,“比我想象中还要强。”
李元擦去嘴角血迹,没有开口。
他手臂微微发麻,体内气血翻涌。
方才那一击,他已用上九成功力,却仍只拼了个平分秋色。
这个唐星眠,确是他遇过的最强对手。
战局再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