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惊鸿望着李元那沉稳如山的背影，双拳颓然松开。
一种无力感自心底生出。
没有机会，全然没有任何机会。
连异血武者唐星眠都不是对手，何况是他？
登台，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我认输。”
最后一轮，顾惊鸿甚至不敢登台。
演武场上的喧嚣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上，紧紧盯着三位考官。
中年管事与三人交头接耳几句，随即快步走下高台，登上擂台。
“本届内门大比，胜出名次已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第三名，锋镝院顾惊鸿！”
“第二名，惊雷院唐星眠！”
“第一名——”
中年管事顿了一顿，目光落在李元身上。
“乘风院李元！”
全场沸腾。
虽则毫无意外，但当真宣布之时，众人仍难掩胸中激荡。
尤其是那些从底层打拼上来的弟子，许多已热泪盈眶。
这一出寒门逆袭的戏码，李元做到了极致，已俨然成为他们心中的灯塔。
从今日起，“寒门逆袭”的新传奇将传遍整座青州府城，李元也即将成为各方富商、达官贵人想方设法结交的人物。
李元坐在青石板上，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清晰念出，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开，长长吐出一口气。
尘埃落定。
他缓缓站起身，拂了拂衣上灰尘，与其余参赛武者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带着一种释然。
“李师兄？”一道声音在背后响起。
李元一怔。
这声“师兄”，他已许久不曾听到了。
在乘风院中，他入门最晚，在所有人眼中都是师弟，只有比自己更晚入门的柳云该当唤他一声师兄，可眼高于顶的柳云却从不屑如此称呼他——仿佛那是一件极掉身价的事。
李元转身，只见顾惊鸿满面笑容向自己走来。
不同院弟子之间，彼此以“师兄”、“师姐”相称，表示对对方的一种尊重，也没有什么特别。
“顾师兄，何事？”李元保持着恰如其分的淡然。
“稍后，出去饮两杯？”顾惊鸿面上堆笑，姿态放得极低。
李元望了一眼在台下候了许久的江离，道：“不了，多谢顾师兄美意，在下还有事，改日李某做东，再与顾师兄把酒言欢。”
顾惊鸿愣了一瞬，脸上失落之色一闪而过，很快便恢复正常。
话说得再客气不过，但在他看来，其中拒绝的意味，也展露无遗。
作为声名卓著的天之骄子，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一个同辈拒绝。
他深吸一口气，内心是无以复加的震惊。
这小子好生可怕！
若是旁人，在如此巨大的兴奋和喜悦冲击下，很容易就会迷失自己。
而眼前这人却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平平静静、波澜不惊的状态，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单是这份心态，根本就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越细思量，越让人心惊。
“无妨，待李师兄哪日得空，顾某再来相邀。”顾惊鸿礼貌地抱拳躬身。
李元大步走下擂台，朝江离而去。
在他转身的刹那，顾惊鸿的目光才渐渐显露出一丝阴鸷的气息。
不管怎么说，这可是当着全归藏盟最有前途的年轻一辈，当场拒了他，面子都丢到井底去了。
“待我突破罡劲，一切都会重新洗牌！今日的无礼，便要你加倍偿还！”
另一侧，江离大步迎上前来。
“李兄！第一！真是太出人意料了！从今日起，你便是整座青州府城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了！”江离满脸兴奋，甚至比自家夺了名次还要欢喜。
一些认识的、不认识的弟子也纷纷笑着上前招呼、攀谈。
“李师兄，当真厉害！”
“李师兄，改日可否指点一下在下的功法？”
“我有一表妹国色天香尚未婚配，如若李师兄不嫌弃......”
女弟子们则含蓄得多，并无人无视礼教上前攀扯，大多聚拢在李元目光可及之处，羞答答地挺胸翘臀，搔首弄姿。
对于这些，李元并不想理会。
“李兄！”又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许久未见的许念安大步流星自观众席下来，一掌拍在李元肩头，“恭喜啊，李兄！你果然出人头地了！”
当初两人同在清客院苦候，后来却选了不同的路，他成了叶家的门客，锦衣玉食；
李元进了乘风院，苦修打熬。
此刻，两人的命途终究是不同了。
“当真为你高兴！”许念安笑着笑着，眼圈便红了。
无数次，他曾想过，若当初和李元一样舍弃豪族之邀而入了宗门，今日的光景会不会有所不同。
两人攀谈之际，李元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的老槐树下，周云霓身着一袭大红衣裙，正朝他这边望来。
四目相对，周云霓却如被烫到一般慌忙移开目光，脸红到了耳根。
许念安察觉李元眼神有异，转头望去。
“是她啊？”许念安匆匆一瞥便回过头来，眼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回想当初，咱们三个在清客院苦等，那时我还曾试着撮合过你们二人。”
“啊？有这回事？”李元身形一怔。
“没成想李兄已有妻室，而她也没有做妾的打算。”
许念安这话说得轻松，当初周云霓哪里是“没有做妾的打算”，当时的他瞧得分明，早在李元说出那句“已有妻室”之前，人家便已经表露出了略显鄙夷的情态。
人家压根就没瞧上李元。
“哦。”李元很快平复下来，“事情都过去了，便让它过去罢。”
另一侧，周云霓双手揉搓着衣角，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昨日见李元不费吹灰之力击败韩青时，她已生出悔意。
回想当初在清客院，许念安有意撮合二人，她却嫌弃李元的根骨资质与出身背景，当场无情推拒。
可谁又曾想到，这个当初看似“前程渺茫”的男子，竟一路过关斩将，夺得内门大比头名，成了青州府城最炙手可热的后起之秀。
犹豫片刻，周云霓深吸一口气，转回头来，面上的娇羞显得有些刻意。
她浮起笑容，扬起手想打个招呼。
哪怕只是一句恭喜，也好成为日后的谈资。
可很快，那只手僵在了半空，笑容也凝在脸上。
李元只随意望了她一眼，便转头继续与兄弟们说笑，自始至终不曾回头再看她一眼。
他的背影那样挺拔伟岸，衬得她仿如路边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她脸色霎时变得煞白，死死咬住嘴唇，心中又悔又恨，指尖几乎掐进了肉里。
另一边，李元对周云霓的这份刻意并未察觉，或者说，根本没有半分在意。
心思敏锐如他，如何猜不透周云霓的心思？
方才那一眼，只让他想起初赛时交手的青霖院韩青，想起了周云霓与韩青之间的亲昵举止，更想起了韩青看向他时那毫不遮掩的敌意。
所有一切，此刻豁然开朗。
告别许念安，李元向江离招手：“走，江兄，回乘风院！”
其余弟子，瞬间让出一条路来。
一路上，不断有人向李元挥手致意，或礼貌问好。
这在从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
第160章 伤势
李元两人还未踏入练武场大门，里头的喧嚣便已传了出来。
“李师弟赢了！”
“李师弟夺了第一！”
显是有人提前报信，将这消息带给了院中的师兄弟们。
推开大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热烈气息。
“李师弟！”
弟子们蜂拥而上，将李元团团围在中央，面上洋溢着激动神采，七嘴八舌地道着恭喜。
“李师弟当真了得！”
“往后可要多关照我等啊！”
“我还以为吕阳师弟一败，咱们院便完了呢。”
“有李师弟在，看谁日后还敢小瞧咱们乘风院！”
李元笑着一一回应众人的祝贺。
不管出于真心，还是假意。
“师父呢？”他问道。
“还在神手谷，照料吕师弟呢。”有弟子应道。
师兄弟们又谈起吕阳的伤势，场中气氛霎时沉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