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遍。
再一遍。
养气丹,他并没有着急服用。
这种丹药药力温和,精疲力竭时再服用,事半功倍。
他先把新武技从头到尾练了三遍,一遍比一遍流畅。
拳腿之间的衔接从“无间”变成了“无痕”,像水流过石头,自然而然。
丹田里的真气在“扶摇诀”催动下疯转,那枚“风旋”越来越大,越来越凝实。
真气从丹田涌出,沿经脉奔涌,灌注双腿、双拳、腰腹、脊背,贯通全身。
他感觉自己真的变成一只展翅的鹏,旧羽脱落,新羽生长,每扇一次翅膀,都能飞得更高更远。
......
待力竭之后,他服下了养气丹。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热暖流,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那暖流不烈不燥,像一锅文火慢炖的汤,一口一口滋润着他疲惫的身体。
李元闭眼,运转“扶摇诀”。
真气在体内循环,养气丹的药力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扇他一直没能推开的门。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意念在“看”。
他看到双腿化作羽翼骨架,真气为羽,经脉为骨。
那羽翼不是虚幻的,至少在真气层面是真的。
他看到双拳化作利爪,拳风所过,空气被撕开一道道无形的裂口。
【天鹏纵横(大成):1000/1000】
李元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那白气在空中凝而不散,像一根羽毛,慢慢飘落。
【天鹏纵横(圆满)】
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嘴角扬了扬。
若是现在对上任全师兄,三分力大概就够了。
就算重新跟唐星眠打一场,也会轻松太多。
李元收了架势,弯腰捡起搭在兵器架上的外衫,披上。
夜已深,月亮爬到天顶,把整座乘风院照得亮如白昼。
李元整了整衣衫,迈步往院外走。
他打算下山,回一次太清小镇。
乘风院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李元沿山路往下走。
月光把路照得雪亮,两旁的树在夜风里沙沙响,影子斑驳。
太清小镇在青州府城东三十里外,从乘风院过去,要穿过一片山坳。
那片山坳树多林密,山势陡峭,白天走还好,夜里就有些阴森了。
李元走得不算快,脚步很稳。
他感知比常人敏锐得多,哪怕在夜里,也能把周围的风吹草动摸得清清楚楚。
走到山坳中段,他忽然停下脚步。
风停了。
连树叶都不响了。
李元微微眯起眼,目光扫过两边的密林。
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十分不对劲。
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双手自然垂着。
“出来吧。”他开口说道。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山谷里传得很远。
他能感觉到几道目光,从密林深处死死锁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有杀意,有恨意,有忌惮,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兴奋。
月光照在李元身上,把影子拉得又长又深。
山风又起,吹得衣角猎猎响。
密林深处,几道黑影慢慢浮了出来。
月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在地上落了一片碎光。
那些人影从光与影的交界走出来,像是从黑暗里凝出来的。
一共四个。
为首的是个手持白折扇的青年,月白长衫在夜风里微微飘动,面如冠玉,嘴角噙着笑。
只是那笑容里面,掺杂的是冷森森的杀意。
曹子玉。
李元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落在他身后那人身上,顿了一下。
韩青。
青霖院的天才。
内门大比上,被自己打败过。
他换了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悬着短刀,脸色红润了不少,想必伤势大概是好利索了。
只是那眼神有点复杂。
有恨意,有犹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色。
曹子玉身后还站着两个人。
两张生面孔。
身材矮壮,肩宽背厚,站在那儿像两个千斤重的水桶。
穿着东瀛短褂,腰间插着长短两把刀,露在外面的小腿上全是老茧和旧疤。
他们五官扁平,颧骨高,眼睛细长,透着冷血动物才有的漠然。
东瀛武士。
“曹公子,”李元淡然一笑,“夜深如此,曹公子在这荒郊野林里趴着,蚊虫叮咬的,应当是受罪不少啊,真是辛苦了。”
对方出现在这里,显然早有准备。
只是他们为何会如此笃定,今天自己一定会下山?
这是一个细思极恐的问题。
曹子玉“刷”地展开折扇,在胸前摇了摇。
夜风把扇面上的山水画吹得微微起伏,像是活了过来。
“果然机警,”他仿佛并没有把李元的嘲讽放在心上,笑道,“已经尽量隐匿气息了,但还是被你发现了。”
李元没接话,就那么看着他。
曹子玉也不恼,折扇一合,在掌心敲了两下。
“李元,你是聪明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笃定,“你挡了不该挡的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今晚我曹子玉不是来跟你风花雪雨的,是来找你算账的。”
李元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到韩青身上。
韩青避开了,低下头,盯着脚前的泥。
李元又看那两个东瀛武士。
那俩人始终面无表情,像两把没感情的刀。
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没办法,没文化。
“算账?”李元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曹公子,我跟你之间,有什么账好算?”
曹子玉冷笑一声:“你抢了顾惊鸿的内门大比第一,让叶家的一番心血付诸东流。你为孙家切磋对拳,坏了曹家在城北的布局......”
“所以,”李元打断他,“是叶家让你来的,还是曹家自己的主意?”
曹子玉没答。
他往前迈了一步,折扇在手里转了个圈。
“哼,这不重要。这两位,可是我好不容易请来的高手,曾经两人联手斩杀过罡劲武者。你今晚绝对走不出这片山坳了!”
话音刚落,曹子玉手一招,那两个东瀛武士动了。
他们没说话,没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只是同时往前迈了一步,双手垂在身侧,像两台被扳下开关的机器。
瞬间周身散发出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那是横练高手才有的东西,不是外放的威压,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厚重。
李元能感觉到,这俩人身上的气息浑厚沉凝,像两座会动的小山。
丹劲横练巅峰,联手杀过罡劲武者,曹子玉说的话,看来没吹牛。
“韩师弟。”曹子玉偏头,看了韩青一眼。
韩青身子一僵。
他抬起头,目光在李元脸上停了一瞬,又飞快移开。
手握住了腰间短刀的刀柄,但没有拔。
“韩师弟,”曹子玉声音冷了几分,“别忘了你答应过的事。”
韩青咬着牙,脸上像在做什么剧烈的挣扎。
终于,他慢慢拔出了短刀。
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映出他苍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