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站起身,拍了拍手,望向方才那东瀛武士逃逸的方向,密林深处。
嘴角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虽然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但我并不想留下任何祸根,给自己埋雷。
所以,以后还是不要再见了吧。
嗖!
李元身形乍起,化作一道黑光在夜空下飞速穿梭。
“只希望,你跑得够快!”
他嘴角一抹冷笑。
然而,只有一盏茶的功夫。
那一道踉踉跄跄的身影,出现在了视线里。
东瀛武士虽然受了伤,但修为还在,身法速度也是常人难以捕捉的。
但在李元眼里,还不够。
嗖!
飞速行进间,李元张手一抬。
一道蓝盈盈的光线撕裂夜空。
正是元煞飞刀。
噌!
飞刀入肉的声音响起。
东瀛武士后心中刀,身躯一振,停在了原地。
他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在东瀛黑龙会的年轻一辈的丹劲弟子中,他也能排到前几。
还特意额外修炼了身法秘技,在一个中原武者面前,竟然还是如同小儿一般不堪一击。
“大......中原的武者......太强了!”
元煞之气入体,一种透骨的寒意席卷全身。
紧接着,他仿佛听到了心脏被冰封,然后咔咔碎裂的声音。
身子一僵,倒在了地上。
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
曹家。
夜色已深,曹府上下却灯火通明。
府门前的两只石狮在灯笼的光照下投下狰狞的影子,檐下的风铃被夜风吹得叮当作响。
曹屿风刚从外面回来,正半躺在书房的红木躺椅上,闭目养神。
他今晚去参加了一个商会,席间被几个老友灌了几杯酒,此刻脑袋还有些昏沉。
他的手边放着一盏参茶,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心思喝。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脚步声杂乱无章,像是有人在奔跑,又像是在追赶什么。
曹屿风皱了皱眉,正要呵斥。
“砰——”
一个家丁跪倒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汗水,整个人像是在发抖。
“老爷,不好了!”
曹屿风端起茶杯,小啜了一口。
“慌慌张张的,成什么体统,什么事啊?”
他不紧不慢说道。
家丁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声音颤抖得像秋风中最后一片树叶:“回……回老爷,大少爷……死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曹屿风眉头一皱,声音有些变调,这种事儿开不得玩笑。
“大少爷被人打死了......”
咔嚓!
曹屿风手一抖,茶杯摔到地上,碎成了八瓣。
轰——
曹屿风脑海里轰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
他的身形猛地一晃,整个人像是被人在胸口狠狠捶了一拳,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桌沿,手指却抓了个空,身子一歪,险些从躺椅上摔下来。
“快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他情绪激动,双眼血红,像是两团燃烧的火。
身子剧烈颤抖着,像是秋风中摇摇欲坠的老树。
咆哮的声音中带着沙哑,那沙哑不是疲倦,而是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痛苦和愤怒。
家丁被他的气势吓得浑身一哆嗦,额头贴在地上,声音发颤:“回老爷,大少爷叫上了家中请来的东瀛武士,又叫了青霖院的师弟韩青,一起去找姓李的那小子复仇……结果……结果都死在了那小子手上。”
“李元?!”
曹屿风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眉心那道“川”字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怎么可能?
家中请来的那两个东瀛武士门客,都是丹劲巅峰的修为,在黑龙会都是排得上号的高手。
他们兄弟二人联手,据说连罡劲武者都杀过。
他曹屿风花了重金、费了好大力气才请来,放在府里当护院,平日里连自己都要对他们客客气气。
儿子曹子玉自己也是丹劲中期中的佼佼者,从小接受最好的武道培养,服用的丹药、修炼的功法、请教的名师,都是青州府城顶级的。
他虽然年轻,实战能力在同辈中罕有敌手。
再加上青霖院的师弟,能进入归藏盟,并入得了儿子曹子玉法眼的,最低也得是丹劲起步吧。
四个丹劲高手联手,竟然对付不了一个李元?
怎么可能?
难道说,李元那小子暗中有人相助?
但。
青州府城地面上,还没有这样的人物啊?
归藏盟的高手他大都认识,那些老家伙何等精明,怎么会为了一个资质平庸的弟子出手。
六大家族的人更不会,李元跟他们非亲非故,谁会替他卖命?
即便是古飞云那老家伙亲自出手,也不可能一个也逃不出来。
难道,是其他不世出的高手?
没可能啊,李元出身低微,不过是个乡下来的泥腿子。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那样的大高手暗中保护?
如果真是那样,他早就不用过赤贫的日子了。
曹屿风心中咯噔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了。
最后一种解释:
李元的实力,又提升了。
在内门大比上打败谢景行、拿到第一之后,他又有了新的突破。
他的实力,已经不是四个丹劲高手能够对付的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曹屿风的头顶浇下来,浇得他浑身发冷。
他心中明白,曹家与李元的仇怨,算是结死了。
儿子死了,死在李元手上。
不管是谁先动的手,不管是谁的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曹家的独子死了,曹家的未来断了。
“此仇不报非君子!”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子刻出来的,带着血,带着恨。
家丁跪在地上,不敢出声。
曹屿风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板踩穿。
他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悲伤。
他的脑子里一团乱麻,各种念头像苍蝇一样嗡嗡地转,让他头痛欲裂。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去,快去黑龙会,请那两位东瀛武士的师父,田中雄一!”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像是最后的宣判,“他是罡劲武者,不惜代价请他出手!”
家丁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被曹屿风的眼神瞪了回去。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
“是,是,老爷!”家丁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书房,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曹屿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将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照得清清楚楚。
那些皱纹像是刀刻的,又像是岁月在脸上犁出的沟壑,每一道都藏着说不尽的沧桑。
他缓缓坐回躺椅上,动作很慢,慢到像是每一个动作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躺椅在他身下发出“吱呀”一声响,像是在叹息。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一滴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的皱纹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这一瞬间,他仿佛又老了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