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也并不是非常着急。
“我乏了,你也下去休息吧。”李元缓缓说道。
“弟子告退。”
吱呀一声,屋门关闭。
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李元于床榻上打坐下来,从怀中取出锻骨丹。
青玉小瓶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瓶身上的纹路像是水波,一圈一圈地荡漾开去。
他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那气味清冽而醇厚,像是深山中的幽兰,又像是陈年的老酒。
他将丹药倒在掌心。
丹丸通体雪白,只有黄豆大小,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像是包裹着一层薄薄的水膜。
第188章 召开
药香就是从这小小的丹丸中散发出来的,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那香气清冽而醇厚,像是深山幽谷中千年兰草的气息,又像是陈年药酒开坛时的那一缕醇香。
它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地充盈着每一寸空间,连烛光都似乎在这香气中变得柔和了几分。
李元将那粒丹药纳入口中。
丹丸触津即化,转瞬散作一股难以言喻的洪流,轰然冲入四肢百骸。
那股洪流不像是液体的流动,更像是某种无形的能量在体内炸开,从喉咙到胸腔,从胸腔到丹田,再到四肢、到指尖、到发梢,一瞬间便遍布全身。
初时只觉一阵温和暖意,如浸温泉,丝丝缕缕滋养着每一寸血肉、骨骼。
那感觉像是冬天里泡进了热水,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他能感觉到每一寸肌肉都在松弛,每一根骨骼都在被温柔地包裹,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轻轻地抚摸他的身体。
他闭上眼睛,享受着这股暖意,任由它游走全身。
然才过须臾,那股暖流骤然转为狂暴!
便似有无数细小而带尖刺的滚烫激流,在经脉深处、骨髓之中奔涌、冲刷、穿刺不止。
那股暖意在一瞬间变成了灼热,灼热变成了滚烫,滚烫变成了撕裂般的剧痛。
像是有人在他的血管里倒进了熔化的铁水,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骨头里疯狂地钻洞。
“唔——”
李元闷哼一声,咬紧了牙关。
锻骨易筋,本就是极苦楚之事。
他打听过那些服食过锻骨丹的前辈描述过那种感觉。
有人说像是被人生生拆散了全身的骨头再重新组装,有人说像是被扔进了熔炉里锻打,有人说像是死了十次又活了十次。
他以为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可当那种痛真正来临时,他才知道,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的。
那剧烈痛楚非在皮肉,直透骨髓最深处。恍若万千微小凿子,疯狂敲打,重塑着他一身骨骼根基。
不是一把凿子,而是千万把,同时在他全身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处关节上敲打。
每一击都精准而有力,不偏不倚,不轻不重,刚好能够击碎那些阻碍他根骨提升的桎梏。
每一击都带来澈入魂魄的酸、麻、胀、痛,骨骼之间更有令人心寒的“咯吱”细响,在体内回荡不休。
那声音像是老旧的木门被慢慢推开,又像是冬天的冰面在脚下碎裂,每一次响动都让他的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瞬间便湿透了一片。
汗水从他的鬓角滑落,流过他的眼角,蜇得他眼睛生疼,可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体内那股狂暴的药力上,试图去引导它、控制它、驾驭它。
他的双手攥紧了被褥,指节泛白,青筋暴露。
被褥被他抓出了深深的褶皱,棉絮从缝线处挤出来,像是一朵朵白色的小花。
他的全身都在发抖,从手指到脚趾,从肌肉到骨骼,每一寸都在颤栗。
那种颤抖不是冷的,是痛的。
他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随时都会崩断。
气血随之翻腾如沸,好似熔化的岩浆,狂猛冲击经脉壁垒,灼出撕裂般的烧痛。
他的血液像是被点燃了,在血管中疯狂奔涌,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擂鼓。
经脉在药力的冲击下不断扩张、收缩、再扩张,那些曾经因为修炼不当而留下的暗伤,在这股狂暴的力量面前被一一撕裂、重组、修复。
那种痛,不是外伤的痛,不是内伤的痛,而是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连灵魂都在颤抖的痛。
李元牙关紧咬,额上青筋暴起,豆大汗珠顷刻间便浸透了衣衫。
衣衫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绷紧的肌肉线条,汗水顺着衣角往下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急将真元催运到极致,雄浑真气在体内织成一张坚韧网罗,死死护住心脉要害;同时竭力疏导那汹涌药力,使其不致全然失控。
他知道,锻骨丹的药力太过猛烈,如果不加以引导,很可能会伤及心脉,甚至留下无法挽回的暗伤。
所以他必须撑住,必须保持清醒,必须用意志力去对抗这非人的痛楚。
时光一息一息捱过,每息皆如身处炼狱煎熬。
他能听到更夫的梆子声从窗外传来。
咚、咚、咚,三更天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梆子声再次响起。
咚、咚、咚、咚,四更天了。
可对他来说,每一息都像一个时辰那么漫长,每一个呼吸都像是一次挣扎。
李元的意念在剧痛狂潮中载沉载浮,全凭一腔坚韧不拔的意志苦苦支撑。
有好几次,他几乎要被那痛楚淹没,意识开始模糊,视线开始发黑。
可每一次,他都咬着牙,在心里对自己说——撑住。
你必须撑住。
你从临江城走到今天,什么苦没吃过?
什么痛没受过?
这一次,也一样。
他能清晰觉察,周身骨骼在这药力冲刷之下,结构正发生着某种玄奥难明的蜕变。
那些曾经因为营养不良而发育不良的骨骼,在药力的滋养下渐渐变得坚实;
那些曾经因为修炼过度而出现细微裂纹的骨骼,在药力的修复下渐渐愈合;
那些曾经束缚着他根骨上限的桎梏,在这一刻被一一生生击碎。
他能听到骨骼碎裂的声音,听到骨骼重组的声音,听到骨髓在骨骼中流动的声音。
那些声音清晰得让人毛骨悚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重生。
旧的骨骼在碎裂,新的骨骼在生长;旧的结构在被打破,新的结构在建立。
这不是修复,是重塑。
不是改良,是重生。
那种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身体里面发出来的,清晰得让人毛骨悚然。
也不知过了多久,许是一个时辰,又似数个时辰那般漫长。
那逼人崩溃的剧痛终于如潮水般缓缓退去,接着便是一种难以名状的轻松通透。
像是背了太久的重物终于放下,像是关了太久的牢笼终于打开,像是沉了太久的湖面终于浮出水面。
那种轻松,不是身体上的轻松,而是灵魂上的。
像是压在心头的巨石被移开,像是绑在翅膀上的绳索被解开,像是蒙在眼睛上的黑布被摘下。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了,轻得像是一片羽毛,随时可以乘风而起。
李元缓缓睁开双目,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
那气息中隐隐含着一丝灰黑杂质,在空气中渐渐消散无踪。
那是他体内多年来积累的毒素和杂质,是根骨提升时排出的废物。
那些杂质曾经藏在他的骨骼深处、经脉深处,像是附骨之疽,怎么也清不掉。
如今,在锻骨丹的药力下,它们终于被排出了体外。
他细细体味着身躯变化,只觉浑身似脱去了无形枷锁,说不尽的轻盈通透,直欲乘风。
他握了握拳头,掌心的力道比以前更加凝实,更加顺畅。
以前运功时,总会有那么一丝丝的滞涩,像是在泥泞中行走。
现在那种滞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顺畅。
他能感觉到,真气从丹田到拳锋,中间没有任何阻碍,像是一条清澈的河流,畅通无阻。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比以前更加灵活,更加有力。
他扭了扭脖子,转了转肩膀,弯了弯腰,每一个动作都比以前更加自如。
他的身体像是一台被重新调试过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严丝合缝,每一个关节都灵活如初。
他深吸一口气,气息入体,畅通无阻,比以前更加绵长,更加深沉。
以前吸气时,总会有那么一丝丝的阻塞,像是在穿过一片茂密的森林。
现在那种阻塞消失了,气息像是一只飞鸟,在开阔的天空中自由翱翔。
根骨,提升了。
虽然不是质的飞跃,但他能感觉到,那种长期束缚他的桎梏,已经松动了许多。
他不再是“根骨乙下”了,至少也是“根骨乙中”,甚至可能已经摸到了“乙上”的门槛。
童玄清这颗锻骨丹,价值连城。
李元收起心思,重新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归藏诀》。
罡气在经脉中流转,比以往更加顺畅,速度也更快了。
以前运转一遍需要小心翼翼地引导,生怕哪里出了差错。
现在那种小心翼翼可以放下一半了,罡气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知道该往哪里走,该怎么走。
他能感觉到,进步的速度,至少提升了两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