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得嘞。”孙胖子也不多言,拱手行礼,便退了出来。
这个结果,倒也并未出乎他的预料。
本来就非亲非故,人家凭什么破格提拔栽培你?
必然要有所图才行。
李元那小子,的确让人看不到这般潜力。
不过,孙胖子转身之际,嘴角微微一勾。他的目的已然达到,他要的便是“自行安排”这四个字。
那小子跟着我,倘若日后真成了大器,嘿嘿,刘知县您就躲在被窝里哭去罢。
……
青牛码头,天色已是黄昏。
山神庙破旧的神像底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神像脚下的一个黑洞里,悄无声息地冒出两点鬼火般的幽光。
随即,一团灰黑色的肥硕身影从洞口钻了出来,吱吱朝身后叫了两声。
紧接着便是飒飒飒飒之音不绝于耳。
密密麻麻的老鼠鱼贯而出,放眼望去,便似一大片急速涌来的黑色潮水。
潮水所过之处,满院荒草如波浪般剧烈起伏,破庙里的野猫野狗,早不见了踪影。
老鼠们沿着窄巷墙角的灰暗阴影向前,穿过轿子底下,钻入地上青石板之间的缝隙,进入一条暗渠之中。
暗渠的出口,乃是一片芦苇荡。
这些老鼠这才扑通扑通,一个接一个地跃入黑水河中……
月色之下,黑水河碧波荡漾。
约莫一盏茶功夫之后,在距离临江城十里远的上游河心,一座无人关注的小岛之上,上千只老鼠自水中爬上岸来。
它们重新聚拢在一处,露出一个硕大的鼠头。
只是这一回,他的模样变化不小——不仅右臂已然失去,面皮上那层“玉面”也终究无法复原。
它的胸口仍是一个大洞,跌跌撞撞地推开一间小屋的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破旧的小屋,陈设简陋,连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几件。
它四下环顾,确认无人之后,伸出“双爪”抱住桌角残破的蓝瓷花瓶,用力一转。
轰隆隆。
地面之上轰然现出一个井口大小的洞口。
鼠妖在门口左右张望了一番,再度确认无人尾随,掩好房门,方才顺着洞口滑了下去……
底部,乃是一间面积不小的暗厅。
隐隐可听见水滴落下的滴答声响。
“大人,救救我!”
到了洞底的一间暗室之中,鼠妖一个趔趄趴在了地上,艰难挣扎,却再也没有半分力气站起身来。
事实上,本就伤势不轻的他,经过方才那一番跋涉,早已透支了体内最后一分气力。
这时,黑暗之中骤然亮起两盏血红的灯,便如铜镜般大小。
“救我,大人!”鼠妖身子一歪,瘫倒在地,口中哇哇吐出脓水。
两盏脸盆大的“血灯”骤然竖起,仿佛是某种巨物的瞳孔。
“给我一个救你的理由!”语气冰冷至极。
“大人,事情是这样的,您听我说……”
“不必了。吃了你,我一样能得到你的记忆!”
那血红双目陡然凌空闪过,紧接着便是鼠妖凄厉的惨叫,以及咯吱咯吱咀嚼骨头的声音。
......
蓝山镇
梧桐巷,李元家中。
回到家中,李元进了自己那间小屋,小心翼翼掩上房门,这才将自鼠妖斗篷中翻出的信封打开来。
果然不出所料。
从鼠妖身上得来的那个信封之中,满满当当装的都是银票。
十两一张,一共十张。
整整一百两!
这等数目,几乎相当于一个平民家庭五六年的收入了。
“元哥儿,吃饭了!”兰姐儿在外间喊道。
“来啦!”
饭桌之上。
“今日听说,外城槐荫街那边出了乱子。”周砚秋夹了一筷子青菜送入口中,边嚼边道。
“哦。”李元低头扒饭,并未抬头。
“官府说是有一处民宅走了水,烧毁了不少东西。有人去瞧过,巷口堆着一座小山似的灰炭。”
李元脑海中立时浮现出那些鼠尸被堆在一处、烧成焦黑一片的景象。
“也有小道消息传,说那巷子里出了妖邪,正是近来连连作案的那‘掏心’凶徒。不过,听说被一个年轻的高手一拳便打杀了。”老周压低了声音说道。
也不知孙胖子和那些知情人是如何封的口,看来他那番安排确实起了效用。
李元心中不禁暗暗惊叹孙胖子的手段。
“哦?”李元往碗中添了一勺汤,佯作不知,道,“爹,莫听那些没影儿的话。”
“唉,这世道是越来越不太平了。元子你往后还是尽量在武社呆着,少出门,外头太乱……”周砚秋面露忧色。
“你们在家也多小心,”李元吸溜了一口汤,道,“等以后,咱们搬到内城去住如何?”
内城区的治安好上不止一筹,环境也更好。
兰姐儿和老周呆在这乡下地方,李元终究心里不踏实。
兰姐儿微微蹙眉,“好是好,可内城的宅子……价钱不便宜啊。”
“这个你莫管!”李元道,“我心里有数。”
尽管不会真的认为他能够成功,但兰姐儿还是内心涌出一股温热。
……
午后,李元回到了武社。
才进内院,便见罗珊站在内堂门前的台阶下,朝他招了招手。
李元走上前去,也顺着她的目光朝里张望。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瞧着罗珊一脸复杂的神情,李元开口问道。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用几乎连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说道:
“陆师弟……突破暗劲了。”
二次叩关成功,便意味着陆青正式踏入了暗劲境界。
明劲与暗劲,虽只一字之差,实力却是天差地别。
二者不仅在气血浑厚、力道刚猛等体魄之上相差悬殊,便是在五感敏锐与反应迅捷之上,也全然不在一个层次。
可以说,由明劲入暗劲,乃是一次脱胎换骨般的提升。
李元心中微微一惊。
不过细想之下,倒也并不意外。陆青根骨绝佳,背后又有钱家大力扶持,各种丹药补养自然不曾短缺,甚至犹有过之。这般修炼进境,想不快都难。
“这才几日光景啊……”罗珊红着脸低声叹道。
第23章 借钱
“是啊,陆师弟天纵奇才,便是林师也为之震动。”
罗珊身旁,一个皮肤白皙、头发微卷的男子接口说道。他面上满是钦羡之色,显然已将陆青视作心中楷模,誓要以之为追赶的目标了。
此人名叫江琛,乃是青牛武社第一批弟子中的旧人。
只是他性情木讷,素来不善言辞,鲜少与人交谈,因此常常被人忽略。
据说他本出身商贾之家,家境尚可,后因家中遭了对头豢养的门客行凶报复,阖家上下七八口人惨死,只余他一人独活。
他料理完亲人丧事,咬牙将祖宅变卖一空,孤注一掷地投到了青牛武社门下。
他算得上一众弟子中最为勤勉的那一类,根骨也并非下等,却始终未有大的进境,两次叩关明劲,皆以失败告终。
“陆师兄比我还小,怕还不到十七岁罢?”一个新入门的弟子酸溜溜地说道。
众人默然。
一个不到十七岁的暗劲武者究竟意味着什么,在场之人心头都如明镜一般。
临江城里武道第一人,钱家中生代翘楚钱峰,不正是十六岁那年突破暗劲,继而在武考中大放异彩,得获武师功名,被归藏盟慧眼识珠收为弟子,从此踏上巅峰的么?
“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大笑声响起,林重领着三名弟子走了出来。
那四人正是陆青、齐修远与陈婷。
林重环顾一众弟子,意气风发,大手一挥,朗声道:“陆青,乃是尔等之中最为出色的一个!”
“恭喜陆师弟!”
“陆师兄,日后还请多多照拂!”
……
众弟子纷纷上前,恭贺祝福之词不绝于口。至于散去之后各人面上是何等神情,便不一而足了。
有艳羡的,有嫉恨的,亦有暗自叹息的……
杨成转头望向陆青,神色有些复杂。
他根骨已经不算差了,但当初在叩关暗劲的时候,也是经历了两次失败,痛不欲生,第三次才勉强成功。
昔日身体上的疼痛,与今日心理上的巨大落差,交汇在一起,心中难免泛出一丝苦涩。
齐修远与陈婷则围在陆青身旁,三人低声说着话,不时传出一阵阵欢笑声。
“陆青,你随我进来一下。”林重将陆青唤入内堂,这明摆着是要单独指点、另开小灶的意思了。
李元略略整理了一番心绪,回到自己位置,默默修炼起《白虎锻骨诀》来……
后来,院子里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拨富商、大户,皆是慕陆青之名而来,想要投下赌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