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都被陆青一一婉拒了。
直看得那些从未受过资助的弟子们一愣一愣的。
直到散时,早便候在门外的富商热情上前拉扯,凑在陆青耳边低语了几句。
陆青红了脸,跟着上了一辆黑漆马车……
……
李元回到巡守营时,梁柏不在。他换好衣衫正要去例行巡视,却被孙胖子拦了下来。
“李元,且慢。”孙胖子倒背着双手,摆出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
“嗯?”李元有些不解。
他心头嘀咕,莫非这孙胖子要寻自己晦气?
不过,我可没银钱孝敬,大不了不穿这身号衣便是。
此时,其余同僚也纷纷朝这边望来。
有熟知孙胖子行事风格的,皆在心里捏了一把汗。
李元这小子才来了几日啊,便把人得罪了?
得罪谁不好,偏来得罪这位?
没几百两银票,岂是那么容易过去的。
“我手底下,还有一个副巡长的缺空着,你可有兴趣?”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嘶——
李元那小子,究竟是给孙胖子塞了多少好处?
孙胖子可是一直将那个位子死死攥在手里,多少人明里暗里探过价,都被他冷言冷语挡了回去。
今日怎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副巡长的俸禄比寻常巡守多出一倍,每月足足二十两银子。
李元几乎没有犹豫便应了下来,“多谢孙大人!”
他心中思忖,多半是昨日槐荫街力战鼠妖一事,让孙胖子对自己高看了一眼罢。
李元心头涌起一阵暖意。
这几番接触下来,这孙胖子倒也不完全如传言中那般不堪。
“武考之期将近,你接下来便专心练功,旁的一概莫管……”孙胖子神情颇有些不自然,干咳了两声道。
“哦,对了,这是这个月的俸禄,二十两银子,你收好!”孙胖子自怀中掏出一个钱袋,塞到了李元手中。
不是不能预支么?
嘶——
这心里头怎地还有些发烫呢?
“好了,今日且先回去准备准备,明日再来,直接到我房中报到,我差人给你换身新的行头。”
丢下这句话,孙胖子也不管李元作何反应,兀自倒背双手,迈步朝巡长房走去。
李元不禁笑了。
他瞧得分明,孙胖子倒背的双手,小拇指正微微发颤。
想不到这个八面玲珑的上司,骨子里竟也有几分怕生。
“头儿,你可想好了?那个副巡长的位子,不是给你小舅子留着的么?”一个黝黑粗壮、铁塔般的汉子凑近孙胖子,不解地问道。
此人名叫齐冲,是个老巡守,盯着那个位子可有些年头了。
孙胖子眉头一皱,停下脚步,翻了齐冲一眼,“怎地,眼红了?我那小舅子是不成,可你更不是那块料!”
……
梁柏托人送来了二十两银子,外加三条银纹鲈。
回想起当日力战鼠妖的情景,李元至今仍心有余悸。
他本尚未做好出手的准备,可体内那股元煞气感却陡然释放出嗜血般的狂热,驱使他不由自主地加入了战局。
如今,那些逃散而去的大批水耗子究竟会不会卷土重来,仍是个未知数。
不得不防啊。
二十两银子虽不算多,却也能暂解燃眉之急,更何况还有三条银纹鲈。
梁柏家的境况,也并非大富大贵,能拿出这些,已是倾尽全力了。
他让兰姐儿将其中一条炖了,几人一同吃了些。
足有三斤多重,大半进了李元腹中。
他又灌下两大碗鱼汤,直被老周拦下方才作罢。
周砚秋是真怕李元吃得太多坏了肠胃。
可他哪里知道,那些肉食甫一落肚,立时便化作了充盈而炙热的精元之气。
银纹鲈的补养之效,远胜于寻常牲畜家禽鱼,连牛肉在银纹鲈面前都不值一提,李元自不肯浪费一丝一毫。
他一抹嘴,便在院中修炼起功法来……
呼——
一遍功法行过,李元蓦然一惊。
【白虎锻骨诀(大成):20/100】——>【白虎锻骨诀(圆满):30/100】
李元欣喜若狂。
这般算来,在武考之前突破暗劲境界,当是足够了。
众所周知,明劲乃是武考的入门之阶,可真想在榜上夺得名次,至少须得暗劲起步。
每年应试者不下万人,能得武师功名的,不过区区百中之一罢了。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寒风拂过面颊,吹走一抹细汗。
李元重新摆定架势,再一次沉入功法修炼之中……
……
翌日,李家杂货铺。
李沧海照例伏在柜上打盹儿。
铺子里的营生一日不如一日,眼下已是门可罗雀。
黑水河上水匪猖獗,连累得临江城一境买卖萧条,百业凋敝。
莫说寻常百姓家为粮价盐价、一日三餐而愁眉不展,便是那些殷实富户,也不得不勒紧腰带,能省便省。
谁还有闲钱来光顾这卖锅碗瓢盆的杂货铺子?
这些日子以来,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眉宇之间更是一团化不开的愁云。
“爹!”
李昊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身上那件练功的短褐早被汗水浸透了。
“干活儿还讲究个劳逸结合,练功也别太拼命,该歇便歇着。”李沧海心疼了。
李昊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珠子,喘着气道:“爹,我不累,这点辛苦算不得什么!我有件事,想跟您老人家说……”
“啥事儿?”
“这不马上就要武科大考了么,师父说我眼下气血已足,可以试着叩关暗劲了!”
李沧海登时激动得坐直了身子,连声道:“好,好啊!那敢情好!”
他一掌拍在竹榻扶手上,眉头舒展开来,面上的神情瞬息万变。
“可是……叩关须得冲窍丹辅助,药堂里头有卖的,二十两银子一颗……”李昊低下头去,作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目光却偷偷往父亲脸上瞟,想从他神情中瞧出个答案来。
啪嗒!
旱烟杆子跌落在地。
李沧海浑身一颤,方才舒展开的眉头重新拧作一团,脸色愈发难看,连手臂也止不住地哆嗦起来。
自打小儿子习武以来,家中的开销之大,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
不单是买肉食、购丹药的补养之费,还有那些名目繁多的“交际”使费。
便说上一回,为了给李昊那未过门的媳妇——叶家女子的生辰贺礼,他已将压箱底儿的五十两银子尽数掏了出来。
如今,又叫他上哪儿再变出二十两来?
二十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见李沧海这般反应,李昊蹲到他身侧,放缓了语气道:“您放心,等我武考高中,这一切便都不是事儿了!况且,我寻了些门路,旁人买要二十两,我买只需进货的价钱,十八两便成!”
“我眼下,实在是拿不出银子来了……”李沧海一脸灰败之色。
“当家的!这可是武考的节骨眼儿上,万万耽误不得小昊啊!再说了,你可知练到气血充盈这一步有多不易?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您无论如何也得想想法子!”这时,李陶氏从里屋走了出来,说道。
“我能有什么法子?”李沧海愁苦着脸道。
“实在不成,便再去借些……”李陶氏道。
“借?”李沧海苦笑一声,“亲戚朋友都借遍了,至今那些窟窿还不曾填上。街坊邻里见了我,都远远地躲着走……小昊你在武馆里朋友多,要不你先寻师兄弟们周转周转……”
李昊腾地一下站起身来,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至极,“您叫我如何开口?师兄弟们练武哪个不需开销,谁手里能有余钱借给我?”
他倒是想起了几个人。
可自打武馆里来了一个根骨更胜一筹的天才之后,他便分明察觉到了对方的疏远。
“要不……你同叶文晴说说?”李沧海试探着问道。
李陶氏叹息一声,“你叫小昊怎么开口嘛!这婚事还不曾办呢,便叫他先矮人一截?”
李沧海闭上了嘴,低头沉思了片刻,“我听人家说,突破明劲之后,可以寻一处挂职。要不,你也去试试?......”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陶氏打断,“也不行。人叶家女子什么身份,如果知道小昊还要靠挂职补贴练武,这桩婚事基本也就完了。”
“对,对,娘说的对!”
岂是,李昊心里明镜似的。
如今叶文晴的心思,怕是也不在他身上了。
几番邀约都被她婉言推拒,她眼下反倒对那个新来的天才弟子更热络些。
真是悔不当初。
曾几何时,总以为自己是那夜空中最耀眼的星辰。